春茗雅集前半个月,胡桃忽然变得很忙。
往生堂的业务在海灯节后进入淡季,按理说她应该闲得每天来找香菱嗑瓜子。
但这几天她天天往外跑,香菱去往生堂找了两次都没找到人,问门口的伙计,伙计只说“堂主一早就出去了,不知道去哪儿”。
“她最近神神秘秘的。”香菱在排练间隙跟云堇和辛焱说,“昨天我路过飞云商会,看到她从里面出来,手里抱着一个盒子。我问她抱的什么,她说‘商业机密’。”
“胡桃还有商业机密?”辛焱一边擦鼓槌一边笑。
“她说往生堂要搞新业务。”
“往生堂新业务?她上次说的‘音乐沙龙’不会来真的吧?”
云堇把泡好的茶递给两个人,自己也坐下来:“我前天在街上遇到她,她在一家绸缎庄里挑料子。我问她做什么用,她说‘给一个朋友做件东西’。我问哪个朋友,她转头就跑。”
三个人面面相觑。胡桃这个人平时话最多、最藏不住事,忽然变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反而让人更好奇。
“要不要跟着她看看?”辛焱跃跃欲试。
“不太好。”香菱说,“她不想说肯定有她的理由。”
“你就不好奇?”
“好奇。但我忍得住。”
辛焱看她尾巴明明在身后晃来晃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香菱嘴上说忍得住,身体倒是很诚实。
排练结束之后,香菱提着食盒往回走。路过天衡山脚下那条僻静的小巷时,她远远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路边。
那人穿着一身深棕色的短打,两缕小辫子从肩头垂下来,背对着她,正低着头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香菱放轻脚步走近了一些。胡桃面前摆着一块薄木板、一卷丝线和几根粗细不一的竹条,旁边还有一把小刻刀和几张画了草图的纸。
她正在把丝线往竹条上缠,缠了几圈发现不对,又拆掉重来。
她的手指上贴了好几块布条,像是被竹条划伤的。
香菱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她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还轻。
第二天排练的时候,香菱从灶上多带了一小罐药膏。她在排练结束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又绕到了那条小巷。
胡桃果然还在那里,面前的东西比昨天多了一些——几根弯成弧形的竹条、一块绷好的绢布、还有一把刚上过漆的小木槌。
胡桃正在往绢布上画东西。她画得很认真,笔尖极慢地移动,像在描摹什么复杂的图案。
香菱站在巷口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胡桃画的是一幅画,画面上有山水、有楼阁、还有几个小小的剪影,像是在某个地方围坐的几个人。
“这画得不太像。”胡桃画完最后一笔,举起来端详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香菱的尾巴应该再翘一点,辛焱的头发要再红一些。云堇……云堇的姿势太难画了,回头让画师帮我改一下。”
香菱站在巷口,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胡桃还在自言自语:“木槌打磨得差不多了,明天把丝线绷上去,再调一下音。也不知道这个声音行不行,我又不是辛焱,搞这种东西太费劲了……”
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香菱站在巷口。夕阳在她身后,把她那条毛茸茸的尾巴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的手里提着食盒,歪着头看着胡桃,嘴角弯着,但眼睛里有水光在打转。
“香菱。”胡桃僵住了。
“嗯。”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你画尾巴的时候。”
胡桃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绢布,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竹条和丝线,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窘迫。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到背后,但那是徒劳的——地上摊得到处都是,藏也藏不住。
“这是……”胡桃的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我在做一个……一个八音盒。用竹子和丝线做的,不需要发条,靠手动转。我想做个能发出调子的东西,不用乐器那么专业,就是一个小小的、能放在桌上的……”
“给我看看。”香菱走过去,蹲下来。
胡桃犹豫了一下,把手里那个半成品的八音盒递了过去。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竹制圆盒,盒面上绷着一层绢布,绢布上画着四个人围坐的图案。
盒盖的里面嵌着排列好的丝线,丝线粗细不同,对应着不同的音高。盒底有一个小小的木轮,转动木轮的时候,丝线会被拨动,发出简单却清晰的音调。
香菱轻轻转了一下木轮。丝线被拨动,发出一段简单而清脆的旋律,只有几个音符,但能听出是云堇在海灯节哼过的那段调子。
“你记下来了?”香菱的声音有点发紧。
“那天听云堇哼的时候记在手机里了。”胡桃挠了挠后脑勺,“然后找了会做乐器的人问了好久,又拆了两个八音盒研究里面的结构。做废了三个,这是第四个。”
香菱低头看了看胡桃的手指。布条缠着的指尖露出一点红印,虎口处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她又看了看那幅画——四个人围坐,中间是香菱的莲灯映月,桌上有云堇的谱子,旁边立着辛焱的鼓,角落还画了一个小小的、举着灯笼的女孩。那个小女孩的头发扎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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