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擀面杖还攥在手里,但她忘了敲。她只是看着,看着那个红头发的姐姐用两根细细的鼓槌,把一个慢得让人心头发颤的调子稳稳地托在空中。
云堇唱完最后一句,收了声。
小满还是愣着。过了好一会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擀面杖,又看了看辛焱手里的鼓槌,然后轻轻地把擀面杖放在了膝盖上。
“怎么了?”辛焱走过来。
小满摇摇头,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擀面杖抱在怀里,看着辛焱,眼神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之前是单纯的崇拜,现在多了一些别的什么——也许是向往,也许是明白了自己和那个目标之间的距离。
“你慢慢练。”辛焱在她旁边坐下来,语气比平时轻了一点,“我刚开始学鼓的时候,敲了半年的碗底。比你久。”
“真的?”
“真的。我师父说,什么时候能把碗底敲出鼓声来,什么时候就能碰鼓槌了。我那时候不信,天天敲,敲得邻居上门投诉。后来有一天,我敲着敲着,忽然就觉得那个声音不像是碗了。像是在敲一面真正的鼓。”
小满抬起头:“那是什么感觉?”
“就是……”辛焱想了想,“你不再想着‘我在敲碗’,而是觉得那个声音是你的一部分。你的手想让它响,它就响了。”
小满低头看着怀里的擀面杖,若有所思。香菱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提着三个食盒。她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掀开盖子——一份给云堇,一份给辛焱,还有一份小的,递给小满。
“饿了吧?先吃。”
小满接过食盒,打开一看,是热腾腾的包子,还冒着白气。她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三个人坐在和裕茶馆的后院里吃着包子。云堇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品;辛焱吃得很急,差点噎着,被香菱拍了好几下后背;小满坐在矮凳上,两条腿悬空晃着,包子馅的油沾在嘴角,她舔了舔,又咬了一口。
竹叶在风里沙沙响着,傍晚的光把院子染成一片暖橘色。辛焱的鼓还架在院子里,鼓面上落了一片竹叶,安静地停在那里。
小满吃完包子,跳下凳子,走到鼓旁边。她没有碰鼓槌,只是伸出食指,轻轻按了一下鼓面。鼓皮在她的指尖下陷进去一个小坑,又慢慢弹回来。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跑到云堇面前,仰起头问:“云堇姐姐,我能不能也在春茗雅集那天来?”
“来做什么?”
“来听。”小满认真地说,“我坐在最后一排,不吵,也不说话。就听。”
云堇蹲下来,和她平视:“你想坐第一排也可以。”
小满摇头:“我坐最后一排。我想听全的。第一排太近了,声音太大,会盖住后面的。”
云堇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第一排我留给香菱。你坐最后一排。”
小满用力点头,跑回矮凳边,抓起剩下的半个包子,咬了一大口。辛焱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用一种很少见的语气低声说了一句:“你好好练。明年春茗,我给你留个节目。”
小满的包子差点掉在地上。她转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着,里面还塞着没咽完的包子馅。
“真的?”
“真的。但你得把擀面杖先练熟了。”
小满把包子咽下去,重重地点了点头。她攥着那根擀面杖,把腰板挺得笔直,像是已经站在了明年的春茗雅集台上。
辛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站起来走到鼓旁边,把鼓面上那片竹叶拿掉。她看了云堇一眼,云堇正好也在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笑了。
香菱收拾着食盒,看着院子里的三个人——云堇端坐在石桌边又翻开了谱子,辛焱在鼓前活动着手腕,小满坐在矮凳上抱着擀面杖发呆,嘴角还沾着包子油。
她把食盒盖好,拎在手里,靠在门框上。尾巴在身后慢慢晃着。
再等一个月。春茗雅集那天,这个院子里会更热闹。1
女神的文笔真的很会拿捏细腻的情绪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