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并肩走过操场边的那条林荫道。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蓝天下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偶尔有麻雀落在枝头,抖落一小片积雪。
这条路他们走过无数次——从夏天走到秋天,从秋天走到冬天,穿着短袖走过,撑着伞走过,踩着落叶走过,踏着积雪走过。
每一次身边都是同一个人。
"赛诺。"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下学期我们还会是同桌吗?"
"纳西妲老师大概率不会换座位。上学期的座位安排是她根据学习小组的模式制定的,效果良好,没有调整的必要。"
"那如果她换了呢?"
赛诺沉默了片刻。他走路的步伐没有变,节奏还是那样稳定,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点:"如果她换了,我就去找她申请调回去。"
"理由呢?"
"因为我的学习效率在你旁边会提高。这是数据支持的结论。"
提纳里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的笑声在空旷的操场上轻轻回荡,惊起了远处的一群麻雀。那些小鸟扑棱棱地飞向天空,在湛蓝的背景上画出一道道弧线,很快就消失在了教学楼的天台后面。
"你这招用了几次了?"提纳里笑着问,"'效率'、'数据'、'职责范围'——你用这些借口来靠近我,用了快两年了。"
"不是借口。"赛诺认真地纠正,"是合理化的解释。目的和手段可以不同,但目的本身不需要道歉。"
提纳里又笑了。他这次笑得弯下了腰,尾巴高高翘着,整个人像是一株被风吹弯了的草。
赛诺站在旁边,看着他笑,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映着午后的阳光,映着提纳里弯弯的眉眼,映着一整个冬天最干净的天空。
"走了。"提纳里笑够了,直起身来继续往前走。
"嗯。"
两个人走出了校园的大门。门外的街道上,有卖烤红薯的小贩正在吆喝,甜甜的焦香顺着风飘过来。提纳里的脚步顿了一下,赛诺已经走了过去,买了一颗最大的递到他面前。
"你的。"
提纳里接过烤红薯,捧在手心里。热气透过纸袋传到指尖,暖融融的。他低头咬了一口,红薯的甜软在舌尖化开,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好吃。"
"嗯。"
两个人站在须弥城冬天的街道上,手里捧着一个烤红薯,分享着同一份暖意。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路边这两个少年的影子靠得有多近——近到几乎叠在了一起。
"下学期有什么想做的事吗?"提纳里问。
赛诺想了想,认真地说:"文化祭的时候把推理挑战升级。加入更多谜题,把冷笑话的比例提高百分之二十。"
"……你还是要塞冷笑话。"
"那是推理挑战的灵魂。"
提纳里叹了口气,但他笑得很无奈也很纵容。他的尾巴轻轻扫过赛诺的手背,像是在说"那就随你吧"。
"还有。"赛诺又说。
"嗯?"
赛诺侧过身,面对提纳里。午后的阳光在他身后铺展开来,像一个暖色的背景板。他看着提纳里的眼睛,用一种非常认真、非常赛诺、非常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下学期,继续做我的搭档。"
提纳里捧着烤红薯,尾巴在身后画了一个圆满的圈。
"好。"
街道上的风轻轻吹过,把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填满了暖意。远处的钟楼敲响了下午三点的钟声,浑厚的回音在城市上空盘旋,像在为一整个学期的故事画上一个温柔的句号。
又像是为新的故事,敲响了第一声。
"走吧,回家。"提纳里把最后一口红薯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好。"
两个人并肩走入午后的阳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地面上交织成一片。
身后的校园静静地矗立着,等待着下个春天,等待着新学期,等待着那两个少年的脚步再次踏过那条林荫道。
故事的开始,是一个座位表。
故事的结尾,是两个并肩走远的背影。
而在他们身后的风里,还飘着一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也许是提纳里,也许是赛诺,也许是冬天的阳光自己:
"下个学期,也请多指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