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须弥城迎来了今年冬天最晴朗的一个午后。
最后一科是英语。交卷铃响的时候,整个教学楼像是被解除了封印,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把笔帽弹向天花板,有人张开双臂从座位上弹起来,还有人趴在桌上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叹息。
提纳里检查完最后一题的答案,从容地合上了笔帽。他的试卷被收走之后,他没有急着站起来,而是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了一眼旁边。
赛诺也刚放下笔。他的试卷封面一如既往地干净——没有涂改,没有多余的笔迹,只有题号、答案和偶尔出现的逻辑标注。他抬头的时候正好和提纳里的目光撞在一起。
两个人都没有笑。
但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只有彼此才能读懂的东西——那是经过了十四天之后依然新鲜的、被表格式告白和铅笔勾选确认过的、属于两个人的默契。
"考得怎么样?"提纳里问。
"正常发挥。"赛诺把文具收进笔袋里,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你呢?"
"最后那道阅读理解的选项有点绕,但我应该没选错。"
"你选了B。"
提纳里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答题的时候在B选项旁边画了一个小圈。那是你的习惯——不确定的时候会先做标记,最后再回来看。但你画完圈之后没有回来改,说明你最终确认了B是正确的。"
提纳里张了张嘴,把本来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他发现自己已经不会再为这种事惊讶了。
赛诺观察他、记录他、理解他,这件事本身就是赛诺表达在意的方式——就像有人送花,有人写情诗,而赛诺选择记住他答题时画圈的习惯。
"走吧。"提纳里站起来,背上书包,"考完了,该放假了。"
教室里的同学正在热烈地讨论假期计划。有人要回老家过年,有人要结伴去南方旅游,有人已经约好了整个寒假都在游戏里泡着。
热闹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把两个安静收拾书包的人留在了一个小小的角落里。
"寒假你有什么计划?"提纳里问。
"还没有。"
"你没有计划?"提纳里停下动作,有些惊讶地看着赛诺,"你居然没有制定计划?"
赛诺把书包拉链拉好,抬起头看着提纳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的瞳孔里映出一小片金色的光。
"因为计划里有一部分,需要你来定。"他说。
提纳里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他没有追问"那一部分"是什么。他大概知道。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冬日的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校园里。雪已经化了大半,地面上还残留着一些白色,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空气冷冽而清新,深呼吸的时候,胸腔里会有一种清透的凉意。
"你期末考试后的那个约定,还有效吗?"提纳里忽然问。
"哪个约定?"
"考前那个——你给我整理复习资料的那个。"
"那个约定已经履行完毕了。但如果你想续约,我可以考虑。"
提纳里侧头看了赛诺一眼。阳光落在赛诺银白色的头发上,把他整个人镀成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这个人还是那样——面无表情,语气平稳,连开玩笑的时候都像是在陈述事实。
但提纳里现在已经能分辨出赛诺话里那些细小的缝隙了。比如他说"我可以考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弯了零点几毫米。
"那续约条件是什么?"
赛诺停下脚步,认真地想了想。
"续约条件一:寒假期间每天至少发三条消息。"
"可以。"
"条件二:如果有时间,可以一起去一个地方。"
"可以。"
"条件三——"赛诺顿了一下,"三还没有想好,留到以后补充。"
提纳里笑了。他笑得很轻,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他的尾巴在身后画着欢快的圈,尾尖的毛在阳光里闪闪发亮。
"好。"他说,"我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