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提

提纳里翻到第九页。

第九页是一张日程表。从周一到周日，每一个时间段都被规划好了——早晨七点一起出门，课间可以讲一个冷笑话（"你笑不笑都可以，但我建议你笑，因为我的观察数据表明你笑的时候效率更高"），午休一起去食堂（"你的饮食习惯我已经记录完毕，会提前帮你选好合适的菜"），晚自习一起在教室（"分开复习也可以，但建议坐同一张桌子。你在我旁边的时候我会比平时多记住百分之十五的内容"），周末可以出去走走（"须弥城北边有一个植物园，你上次说过喜欢。我已经查过开放时间了"）。

日程表的最后一行写着一句话："本表为初版，可根据你的意愿随时修订。赛诺永远接受反馈。"

提纳里靠在床头，把文件夹盖在脸上。

他笑了。

笑得整张脸都在发烫，笑得尾巴在被子上打着欢快的节拍，笑得眼角有了一点点湿意。他把文件夹从脸上拿下来，看着那三页纸——信、表格、日程表——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人比赛诺更"赛诺"了。

告白要用表格，确认关系要有执行方案，连谈恋爱都要做日程规划。

但他就是喜欢这个人。喜欢他那些冷得让人想翻白眼的冷笑话，喜欢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还觉得那是推理，喜欢他每次帮忙都要包装成"职责范围"，喜欢他记得他喝奶茶要加椰果、喝水的温度是六十五度、尾巴炸毛的时候说明在紧张。

提纳里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铅笔。

他在第九页"本表为初版"的那句话旁边，写了一行字："本表接受修订。第一条修订建议：周日早上可以多睡一个小时，不需要七点出门。效率很重要，但睡觉也很重要。"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行字："我选第三个选项。打勾。"

然后他在表格底部的"期望反馈"那一栏里，工工整整地画了一个勾。

画完之后，他把文件夹合上，抱在胸口，躺了下去。尾巴在被子上欢快地摇着，扫过枕头、扫过被子边缘、扫过他自己发烫的脸颊。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三秒，给赛诺发了一条消息。

"第七页和第八页和第九页，我都看了。"

发送。

三秒后，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了。出现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最后赛诺发来了一句话。那句话的长度和他平时的消息风格完全不符——它只有四个字，但提纳里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你打了勾。"

提纳里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打了一个字过去："嗯。"

又过了几秒，他又打了一句话："你的第九页初版需要修订。周日多睡一小时，我同意了。剩下的你看着办。"

赛诺这次回得很快："收到。修订版将在二十四小时内交付。"

提纳里把手机放到一边，脸埋在文件夹里。那张表格的封面贴着小纸条的地方，他轻轻摸了摸那三个字——"第七页"。

然后他翻开了文件夹的封面，在扉页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赛诺的表格，提纳里全盘接受。但赛诺需要接受一条补充条款：每周至少有两个冷笑话要讲在只有提纳里能听到的地方。"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因为那些笑话，我已经听习惯了。而且它们……其实没有那么冷。"

窗外的雪停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银白色的路。提纳里抱着文件夹，尾巴在被子外面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尖，轻轻晃着。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赛诺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来，只有一句话："晚安，提纳里。明天早上七点半，宿舍楼下见。我会带两杯咖啡。你选的那家店的，三分糖加椰果。"

提纳里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把文件夹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

明天早上，雪应该停了。

明天早上，他会七点半下楼，看到赛诺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他们会一起去教室，继续当学习委员和纪律委员，继续当同桌，继续当搭档。

但多了一件事。

多了一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