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的傍晚,总是从吃开始的。
港口的渔船陆续归岸,船工们把一天的收成搬上码头,鱼虾蟹贝在木桶里扑腾着水花,溅起的水珠在夕阳下闪着碎金般的光。
街边的食肆次第亮起灯笼,红彤彤的光从门帘缝隙里漏出来,混着葱姜蒜爆锅的香气,顺着石板路一路飘到了绯云坡的尽头。
万民堂的后厨里,香菱正在颠勺。
锅里的椒盐虾在热油里翻滚,外壳被炸得金黄酥脆,椒盐的香气"滋啦"一声腾起来,裹着辣椒碎的辛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香菱的动作利落极了——左手颠锅,右手撒料,腰间的围裙带子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的,旁边的灶台上还炖着一锅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是她今早新试的配方,加了清心和绝云椒椒,据说喝了对嗓子好。
"香菱——"前厅传来锅巴的声音,"胡桃来啦!"
香菱把椒盐虾装盘,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到前厅。果然,胡桃正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手里捏着一双筷子,面前已经摆了一碟免费的腌萝卜——那是万民堂的规矩,等菜的时候有小菜垫肚子。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胡桃夹起一片腌萝卜,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响,"我都把你送的腌萝卜吃完了。"
"刚才接了个大单子,往不卜庐送了一锅药膳汤。"香菱在胡桃对面坐下,把椒盐虾推到桌子中间,"你尝尝这个,我调了新的椒盐配方,加了点磨碎的琉璃袋籽,比之前更香。"
胡桃立刻夹了一只虾,咬下去的瞬间眼睛一亮,两缕小辫子跟着晃了晃:"香菱!你这个配方卖不卖?往生堂的供品要是用这个——"
"不卖。"香菱笑着打断她,"你上次把往生堂的供品换成麻辣火锅,钟离先生念叨了整整一个月。"
"念叨归念叨,他吃得不也挺开心嘛。"
"那是气到不想说话。"
两个人笑作一团。胡桃的笑声是那种很好认的、带着点促狭的清脆,像是谁往空瓶子里扔了一颗玻璃珠,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圈。香菱的笑声更温厚一些,像砂锅里炖着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暖烘烘的泡。
锅巴端上来一壶热茶,又端来几碟小菜。胡桃给香菱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捧在手里暖着指尖。天色暗下来了,万民堂的灯笼全亮了,橘红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木桌上,交叠在一起。
"对了,"胡桃放下茶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你知道辛焱那边出啥事了吗?"
"嗯?她怎么了?"
"她最近在编一首新曲子,说是要在海灯节前后演。但她那鼓——你记得她那个敲起来跟打雷一样的鼓吗——鼓皮破了。她跑遍了璃月港的乐器铺子,没有一家能修,都说那鼓是她自己改装的,得找原作者。"
"那她找着了吗?"
"没有。"胡桃摊了摊手,"原作者是她自己。她还得自己修。"
香菱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弯下了腰。她笑得太厉害,尾巴——没错,香菱的尾巴和大多数璃月人不太一样,她有一条细细的、末端带着一簇红毛的小尾巴,是小时候在野外采药被仙兽蹭了一下之后长出来的,她自己早就习惯了,但每次笑得太猛的时候尾巴就会跟着乱甩——此刻她那条尾巴正啪嗒啪嗒地拍着凳子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