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路在脚下延伸,和来时一样,但方向相反。
空记得来的时候,这条路是向前无限延伸的,看不到尽头,每一步都踩在未知上。
现在往回走,路依然很长,但他知道它通向哪里——那扇门,门后是提瓦特的天空、风、还有等着他们的人。
荧走在他右边,步伐和他完全一致。两个人的影子在光路上交叠,分不清哪个是空的、哪个是荧的。
“来的时候,”空开口,“我走得很慢。”
“我知道。”荧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一步都在犹豫。”荧看着前方的光路,语气平静,“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你在想,找到我之后要说什么。你想了三年,但到了真正要见面的时候,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空沉默了几步,然后笑了。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因为我也一样。”荧说,“你在桥那头看见我的时候,你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来接你了’。你知道吗,你在说这句话之前,嘴唇动了好几次。
第一次想说的是‘我终于找到你了’,第二次是‘你还好吗’,第三次是‘对不起’。但最后你说的是‘我来接你了’。”
空停下脚步,看着她。
荧也停下来,转过头。
“因为那三个都不是你想说的。”荧说,“你想说的不是找到我、不是问我好不好、不是道歉。你想说的是——你来带我走。”
空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荧的额头。
荧捂住了额头,但没有躲。
“你继续说下去,”空说,“我怕我忍不住哭。”
荧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空跟上她。
他们在光路上走了很久。两侧的星光稀疏而黯淡,像冬天夜晚的远星,冷冷地悬在虚空中。
空注意到,那些星光的位置在缓慢变化——不是星辰在移动,而是他们自己的位置在变化。他们在靠近光树,而那些星光在被他们一一点亮。
“你看,”空指着前方的一颗星,“那颗变亮了。”
荧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颗星确实比之前更亮,像有人在它后面点了一盏灯。
“是因为我们在靠近。”荧说,“每一颗星都是一个锚点。我们每走过一段路,就会点亮一个。等我们走完这条路,所有的锚点都会被点亮。”
“然后呢?”
“然后这条路就会沉睡。直到下一个旅人踏上它。”
空看着那些逐渐亮起来的星光,突然想起了提瓦特的七天神像。
每一个神像都是锚点,每一个锚点都曾在他最疲惫的时候给他力量。他每点亮一座神像,就在提瓦特扎下一点根。
七国,七种元素,无数个锚点。而现在,他正在用同样的方式,点亮这条回家的路。
光树越来越近了。
那棵由光构成的树,主干粗壮,枝条伸向虚空,每一根枝条的末端都挂着一颗光球。
空来的时候,那些光球密密麻麻,成百上千;现在,大部分光球已经黯淡了,只剩下几颗还亮着。其中两颗格外明亮,像两盏不灭的灯。
空走到光树下,仰头看着那两颗最亮的光球。
“是我们的。”荧站在他身边,也仰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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