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在这里?”空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荧把头发放回盒子里,轻轻合上盒盖。她的手指停在盒盖上那棵树干的雕刻上,指尖描摹着那两个手牵手的小人。
“因为有人把它带到了这里。”荧说,“在我们离开那个世界之后,有人——也许是妈妈,也许是爸爸,也许是某个我们不知道的、一直在守护那个世界的人——把这些东西带到了这里,放在湖底,放在这块石碑下面。为了让我们有一天找到它。”
空握着那只木盒,感觉它的重量远不止木头和头发和牙齿。那是整个逝去的世界,能留给他们的最后一点实物。
“我们带它走。”空说。
荧点了点头。
空把木盒小心地放进怀里,贴着胸口。木盒的棱角抵着他的肋骨,有些疼,但他没有调整位置。他需要这种疼。需要它提醒自己,这是真的,不是梦,不是光的投影,不是记忆的幻象。
两个人原路返回。穿过水平通道,垂直通道,从湖底的开口钻出来,游上水面,走回岸边。
空坐在湖岸的草地上,把木盒从怀里取出来,放在膝盖上。阳光照在盒盖上,树的雕刻在光影中变得立体,那两个手牵手的小人仿佛活了过来。
荧坐在他旁边,头发还在滴水。她没有看木盒,而是看着湖面。湖面恢复了平静,倒映着天空的云,看不出水下的任何秘密。
“荧。”
“嗯。”
“这个世界在等的人,不是我们。”
荧转过头看他。
空的手指摩挲着盒盖上的小人。
“它在等的是所有离开的人。我们只是最先回来的两个。”他说,“这块碑、这只盒子、这棵树、这条河——它们不是为了我们单独存在的。
它们是为了每一个可能回来的人准备的。不管他们走了多远,离开了多久,只要他们回来,就能找到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只盒子。”
荧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湖面,带着水汽拂过两个人的脸。空怀里的木盒被体温捂热了,不再冰凉。
他低头看着盒盖上那两个手牵手的小人,突然觉得那不是他和荧——或者不只是他和荧。那是每一个在分离中依然牵着手的人,不论他们身在何处,相隔多远。
空把木盒重新放回怀里,站起来。荧也站起来。
“走吧。”空说。
“去哪?”
空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又看了一眼湖面,然后面朝来时的方向——那片刻痕的树林,那片废墟,那扇已经消失的门的方向。
“回去。”他说,“我们把盒子带在身上,把刻痕留在树上,把水留在湖里。然后我们回去。回提瓦特。”
荧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
“你不是说,提瓦特不是终点吗?”空看着她,“对,它不是终点。但它可以是起点。就像这片湖、这棵树可以是我们的起点一样,提瓦特也可以是我们和所有朋友之间的起点。
我们不需要留在那里,也不需要永远离开。我们只需要知道,那里有人等着我们回去。”
荧低下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衣摆,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草地上。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空,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空想了想,说:“大概是在枫丹的时候。芙宁娜说我不太会表达,建议我多读点诗。”
荧轻轻哼了一声:“她没说错。”
空笑了。
两个人转过身,背对湖水和那棵树,朝来路走去。怀里的木盒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贴着他的胸口,像一颗额外的心脏。
身后,湖面泛起了细小的波纹。不是风吹的。
是湖底某处,有什么东西,在为他们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