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该我问你了。”她说。
“问什么?”
“这三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妹妹了——你会怎么办?”
空怔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确实想过。在璃月的某个深夜,他躺在望舒客栈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木纹,认认真真地想了一整夜。
“想过。”他说,“答案是——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子,你都是荧。只要你还记得我,只要你还愿意跟我走,那就够了。”
荧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
“如果我不记得你了呢?”她追问,“如果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空壳,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深渊造物——你还会带我走吗?”
空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会。”
荧的睫毛颤了一下。
“因为那不是你的错,”空说,“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早一点找到你。如果是那样,我不会带你走——我会留下来。留下来陪着你,一天一天,一年一年,直到你重新想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从‘你好,我叫空’开始。”
荧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她低下头,过了很久,才重新抬起来。她的脸上没有泪痕,但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像冰面下的暗流。
“你知道吗,”她说,“在深渊的时候,我设想过你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我想过很多种答案。有的很聪明,有的很笨,有的很感人,有的很敷衍。”
她停顿了一下。
“但你刚才说的那个,不在我的任何一种设想里。”
空微微一愣:“那……是好还是不好?”
荧没有回答。她伸出手,用指节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力度比他之前弹她的那一下重。
“好。”她说。
空捂住了额头,但笑了。
荧也笑了。笑完之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他伸出手。
“休息够了。走吧。”
空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来。两个人重新并肩站在光路上,前方依然是无尽的虚空和星光,但那棵光树已经在身后很远的地方,只剩一个模糊的金色光点。
“荧。”
“嗯?”
“那条岔路,我们之前没进去的那条——等到了终点之后,我们真的会回去看吗?”
荧沉默了几步。
“会,”她说,“但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那些记忆,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是我们的。我们不应该把它们留在身后。”
空点了点头。
他们继续向前走。光路在他们脚下延伸,两侧的星光渐渐变得稀疏,不是变少,而是变得更远——像从一条热闹的街道走向了旷野。
前方开始出现一种新的光,不是星光那种点状的、闪烁的光,而是一片均匀的、像黎明前东方鱼肚白那样的光。
荧的脚步微微一顿。
空感觉到了她手上突然加重的力道。
“怎么了?”
荧看着那片光,声音有些不一样——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他终于也熟悉的、等待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看见尽头时的情绪。
“那片光后面,”她说,“是半程的终点。”
空深吸一口气。
“那之后呢?”
“之后,”荧说,“还有后半程。”
她转过头看他,目光平静而坚定。
“但至少,我们走到一半了。”
空握紧了她的手。
“走吧。后半程,也一起走。”
荧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迈入了那片均匀的、没有边际的晨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