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没有想过放弃吗？

光路继续向前延伸。

走了不知多久——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但空的腿已经开始发酸。他侧头看了荧一眼，荧的步伐依然平稳，呼吸均匀，像是走过无数次这样的路。

她确实走过。一个人。

“要不要休息一下？”空问。

荧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你累了？”

“不是累，”空说，“只是想停下来跟你说说话。走着说和坐着说，不一样。”

荧想了想，点了点头。她在光路上坐下来，双腿悬在边缘外，下面是无尽的虚空。空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光路在他们身下微微起伏，像一张柔软的床。

沉默了一小会儿，空开口了。

“荧，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嗯。”

“你进入深渊之后……真的没有想过放弃吗？”

荧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虚空，远处的星光倒映在她眼中，像无数细小的火焰。

“想过，”她说，“很多次。”

空的呼吸微微一紧。

“最开始的时候，”荧的声音很轻，“我以为只是暂时分开。就像以前一样，我们穿过一个世界，走散了，然后在下一个路口又会合。所以我等。等了一天，一个月，一年。然后我发现，这一次不一样。”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那些太过久远的记忆。

“深渊没有时间，但意识里有。你能感受到每一秒的流逝，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漫长。你能感受到自己的记忆在褪色——不是消失，而是像被水浸泡的纸，字迹一点一点模糊。

你记得你有一个哥哥，但你开始想不起他的声音。你记得他的脸，但你不确定他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空的喉咙发紧。

“最接近放弃的那一次，”荧说，“我连你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光路轻轻震动了一下。空的手握成了拳。

“我知道它还在，”荧继续说，“我知道那个名字就在某个地方，我只是找不到它了。就像你掉进了一片没有光的深海，你知道海面上有太阳，但你分不清哪个方向是上。

你拼命游，游到四肢失去知觉，游到意识开始涣散，然后你突然想——如果停下来，是不是就不用再这么累了？”

她转过头，看向空。

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然后我想起了那张地图，”荧说，“不是上面的字——那时候我已经不记得那五个字是什么了。我想起的是那个颜色。炭笔的颜色。

你用的那根炭笔，笔头总是削得很尖，因为你喜欢画细线。那个颜色，在泛黄的纸上，是一种很暖的灰。”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在那个没有任何颜色的深渊里，我告诉自己，只要还记得那个颜色，就还没有彻底失去你。”

空猛地伸出手，将她拉进怀里。

荧没有挣扎。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空的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等那么久。我应该更快一点。我应该——”

“够了。”荧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但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你走完了七国。你做到了。你不需要说对不起。”

空收紧了手臂。

荧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空松开手，荧退开一点距离，看着他。

她的眼睛没有红——她的眼泪似乎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一种干燥的、坚定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