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空白处,画着一颗星。
画面定格。
空握着光球的手微微发抖。他认得那张地图。那是他画的。在他们不得不分开的前一天晚上,他偷偷画的。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荧一定找到了。她总是能找到。
“你看到这张地图的时候,”空的声音有些哑,“你在想什么?”
荧沉默了很久。她站在他面前,光树的金色映在她眼底,将那双眼睛照得像两盏灯。
“我在想,”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这个笨蛋。画得这么丑,谁会看得懂。”
空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声里带着鼻音,因为眼眶已经红了。
荧也笑了。她的笑容和他一样,带着泪。
“但我看懂了,”她说,“因为你说过,不管去哪里,只要跟着星星走,就一定会找到你。你把终点画成了一颗星。”
空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那个夜晚。他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用最后一块炭笔在地图背面写下了几个字。不是“等我”,不是“别怕”,而是——
“你永远是我的方向。”
那五个字,他从未说出口。他把它写在了地图的背面,折好,压在她枕头底下。他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他一直没敢问。
“我看到了。”荧说,像是读懂了他闭着眼睛在想什么。
空睁开眼。
荧从自己的衣领里拉出了一条细细的链子,链子的末端坠着一颗小小的、泛黄的纸卷。她把纸卷展开,只有巴掌大,边缘已经磨毛了,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五个字。炭笔写的,歪歪扭扭。
“你永远是我的方向。”
空整个人僵住了。
“你……一直带着?”
荧将纸卷重新卷好,放回衣领内,贴近心脏的位置。
“在深渊的每一天,”她说,“当黑暗浓到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我会把这五个字念一遍。然后我就知道,该往哪里走。”
空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光树在他们头顶轻轻摇曳,无数光球如风铃般碰撞,发出细微的、像冰碎裂的声音。那些声音汇在一起,成了一段无声的旋律——不,不是无声,是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
那是所有分离的人,在漫长的等待中,彼此呼唤的回响。
空深吸一口气,将掌心的光球轻轻托起。光球缓缓上升,回到了它原来的枝条上,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走吧,”空说,“路还长。”
荧点头。
他们绕过光树的树干,继续向前。树冠的阴影在他们身后拉得很长,但光路在前方依然明亮。空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在无数光球中,有一颗格外亮,像一盏不灭的灯。
那是他们的。
树下的风追上来,拂过两人的后背,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推了他们一把。
“荧。”
“嗯?”
“地图的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荧想了想,说:“因为有些话,说出来就轻了。放在心里,才会重。”
空沉默了几步,然后伸手牵住了她的手。荧没有抗拒,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光路在前方延伸,两侧的星光一颗一颗亮起来,比之前更密、更亮,像一条银河铺在他们脚下。
他们继续走。
不是走向终点。
是走向彼此早已认定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