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的是心疼

踏入那片晨光的一瞬间，空以为会看见什么——另一条路，另一扇门，或者另一个需要跨越的深渊。

但他看见的是荧。

不是站在他身边的这个荧，而是另一个。

晨光在他们周围凝聚成形，像水汽凝结成露珠，渐渐勾勒出一幅画面。

画面中的荧更年轻——不是外表上的年轻，而是眼神。那双眼睛里还没有深渊的暗，只有一种干净的、不设防的光。

她站在一片废墟之上。不是坎瑞亚，是另一个世界。天空是铁锈色的，大地龟裂，远处有火焰在燃烧。

她的剑插在身前的碎石中，剑身上沾满了灰。她的金色长发被风吹得凌乱，脸颊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

她是一个人。

空停下了脚步。他身边的荧也停下了，目光落在那幅画面上，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在看一本已经翻过无数遍的书。

“这是什么时候？”空的声音发紧。

“在提瓦特刚醒来的时候。”荧平静地回答，“我还没找到深渊的入口，在各个世界之间漂泊。这个世界正在崩塌，我在找一种叫‘世界碎片’的东西——可以用来定位你的世界。”

画面中的荧拔起剑，朝废墟深处走去。一只巨大的黑色兽影从阴影中扑出来，体型是她的十倍。

荧没有后退，剑光一闪，兽影被劈成两半，化作黑烟消散。但她自己的左臂也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沿着手臂滴落，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继续往前走。

空的手攥紧了。

“你受伤了。”

“小伤。”

“你在流血。”

“已经好了。”

空转过头盯着身边的荧。荧撩起左袖，露出一截光滑的手臂，没有任何疤痕。

但空知道，在提瓦特的规则之外，在那些没有七天神像、没有治愈之力的世界里，伤口就是伤口。血就是血。

“你不应该一个人去那种地方。”空说。

荧放下袖子，语气依然平静：“我没有别人可以一起去。”

这句话像一根针，不重不深，但精准地扎进了空的心脏。

画面继续流转。

晨光像一卷无限长的胶片，一帧一帧地播放着荧独自走过的路。她在一个全是水的世界里潜水三天三夜，只为寻找一块沉在海底的坐标石。

她在风沙漫天的荒漠中行走七天，水袋早已干涸，嘴唇开裂，脚步踉跄，却没有停下来。

她在一座时间错乱的废墟中被困了整整一年——外界只过了一天，但她实实在在地在废墟中熬过了三百六十五个日出日落，每天都在同一面墙上刻一道痕迹。

空看到了那些痕迹。密密麻麻，三百六十五道。最后一道的旁边，刻着两个字。

“空。”

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看了。”

空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停下来了，僵在原地，盯着那面由光构成的虚拟墙壁上刻着的字。

“为什么不让我看？”他的声音有些哑。

荧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这些不是你该看的。”她说，“这些是我选择自己走的路。你不需要为它们感到抱歉。”

“我没有感到抱歉。”空说。

荧看着他。

空也看着她。

“我感到的是心疼。”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