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知道她等了你多久吗?”真问。
影点了点头。
“你知道她有多想你吗?”
影又点了点头。
“那你还在等什么?”
影抬起头,对上了姐姐的目光。
真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心疼,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是鼓励。是祝福。是某种她说不清、却觉得胸口发烫的东西。
“去吧。”真说,“她在等你。”
影张开嘴,想说什么。想问姐姐你还会不会在这里,想问姐姐你过得好不好,想问姐姐我还能不能再见到你。
但她什么都没问。
因为她知道答案。
姐姐一直都在。在那棵雷樱树下,在每一片樱花瓣里,在每一次风吹过稻妻的时候。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就像神子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影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榻榻米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斑。
她躺在天守阁的床铺上,怀里抱着那几本册子——神子写的那些册子,她每天晚上都会翻几页,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页的每一个字都烂熟于心。
她坐起来,把册子放好,然后起身更衣。
今天,她要做一件事。
影站在稻妻城的街道上,手里提着两个食盒。
一个装着团子。红豆的、抹茶的、黑芝麻的、三彩的,每一种都买了双份,把整个食盒塞得满满当当。
另一个装着茶。是木漏茶室的老配方,四百年前的那个味道,苦后面藏着甜。
她走到一家店铺前,停下来。
店铺的门板还没有卸下来,但从缝隙里能看见里面有灯光。影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年轻的男人探出头来,看见她的那一瞬间,眼睛瞪得圆圆的。
“将……将军大人?”
“你是柴田家的第几代?”影问。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第……第五代。”
影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那是一幅画。画的是影向山的樱树,笔法朴拙,颜色已经有些褪了,但还能看出那满树繁花的模样。
男人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手开始发抖。
“这是……”
“第一代柴田先生画的。”影说,“挂在木漏茶室里四百年了。今天我来取走。”
男人的眼眶红了。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幅画,转身进了屋。
影站在门口,等着。
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从她身边经过,投来好奇的目光。
她今天没有戴斗笠,穿了一件正式的巫女服——是神子送她的那件,红色的,袖口绣着雷纹。
她从来没有穿过红色。但神子说她穿红色好看。所以今天,她要穿。
男人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木盒。他把盒子递给影,深深鞠了一躬。
“将军大人,”他的声音有些哑,“这幅画,四百年来一直挂在那个位置。今天您取走了,那个位置就空了。”
影接过木盒。
“会挂上新的。”她说。
男人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
影没有再解释。她提着食盒和木盒,转身往影向山的方向走去。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她停住了。
山道两旁的樱花开得正盛。比前几天更盛,比任何时候都盛。
花瓣铺满了石阶,像是给整座山铺了一层粉色的地毯。风一吹,就有新的花瓣落下来,纷纷扬扬的,像一场不会停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