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棵雷樱树下,就是她亲手种下的那一棵。
树比现实中更高了,枝叶遮天蔽日,树身上缠着的注连绳在风中轻轻晃动。
树下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裳,长发垂到腰间。
影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上前。
那个人转过身来。
是姐姐。
雷电真就站在那棵树下,看着她,笑容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温柔的,安静的,像春天的风。
“你来了。”真说。
影张了张嘴,想叫姐姐,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真没有催促她,只是站在那里,等她。
过了很久,影才终于开口:“姐姐。”
真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你看起来好多了。”她说,“比上次见到你的时候好多了。”
影愣了一下:“上次?”
“你忘了吗?”真歪了歪头,“就是你站在这里的那次。你说你看见了姐姐,然后跟神子坐了一整个下午。”
影想起来了。那是几个月前的事,她第一次主动去鸣神大社,在半山腰的雷樱树下停住了。那时候她确实看见了姐姐——或者说,她以为她看见了。
她一直把那当作是回忆的幻觉,是五百年积攒的思念在作祟。
“那不是幻觉。”真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是我。我一直在这里。”
影的眼眶有些发酸。
“这棵树,”真转过身,伸手抚上粗糙的树干,“是你种下的。但你不知道的是,你种下它的时候,我也在这里。你每一滴眼泪落进土里的时候,我都接着了。”
影的手指攥紧了衣摆。
“你哭了很多次。”真的声音很轻,“在那天之后。在你种下这棵树之后。在你把自己关进一心净土之前。你以为没有人看见,但我看见了。”
影低下头,不让姐姐看见自己的表情。
“你总是这样,”真叹了口气,“什么都自己扛。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也是这样。我以为你当了将军会好一点,结果你变本加厉了。”
“我没有——”
“你有。”真走上来一步,站在她面前,“你把自己关了五百年。五百年,影。你知道这五百年我有多担心你吗?”
影抬起头,看着姐姐的脸。那张脸和她一模一样,可表情比她温柔一万倍。
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心疼,像是五百年前那个下午,她坐在雷樱树下,姐姐站在她面前,也是这样看着她。
“姐姐,我……”
“我知道。”真打断她,“你觉得自己做错了。你觉得稻妻在你手里变成了你不想要的样子。你觉得你不配当雷神,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所以你逃了。”
影没有反驳。
“但你忘了一件事。”真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影愣住了。
“你有神子。”真的声音很轻,“那个小狐狸,从你第一天见到她的时候,就一直在你身边。你哭的时候她陪着你,你笑的时候她看着你,你把自己关起来的时候她等着你。五百年,她从来没有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