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影。”神子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来。

“嗯。”

“你说，以后我们老了，会怎么样？”

影想了想。

“你是狐狸。不会老。”

“我是说如果。”

“如果的话，”影低头看着她的发顶，“那就一起老。”

神子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一起老？”

“嗯。”影伸手擦了擦她的眼角，“你老我也老。你走不动了我背你。你牙齿掉了我把团子碾碎了喂你。”

神子被她逗笑了：“您说的这是什么话。”

“真话。”

神子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重新把脸埋进影的肩窝里，轻声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

影抱紧了她。

夕阳终于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像是谁用画笔在天空上轻轻抹了一下。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先是亮的，然后是暗的，最后整片天空都布满了星光。

她们就那样坐着，谁也没有说要走。

过了很久，神子才从影的怀里抬起头来。

“天黑了。”她说。

“嗯。”

“该回去了。”

“嗯。”

两个人都没有动。

又过了一会儿，神子终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花瓣。她朝影伸出手。

“走吧。明天还要来呢。”

影看着那只手。白皙的，纤细的，指尖带着一点薄茧。

她握住了。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们从那条小路走回去，走过那棵小樱树，走过那片空地，走过那个藏着秘密的木盒子。神子走在前面，影走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交叠在一起。

走到神社门口的时候，神子忽然停下来。

“影。”

“嗯？”

“明天带抹茶的。”

“好。”

“还有红豆的。”

“好。”

“还有——”

“都带。”影说，“每一种都带。”

神子笑起来，笑得很开心。

“那您明天要早点来。来晚了我就都吃完了。”

“好。”

神子转过身，往神社里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影。”

“嗯？”

“今天很开心。”

影看着她。

月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那张脸上的笑容，不是“一切安好”的笑容，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影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我也是。”她说。

神子笑得更开心了。她朝影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进了神社，消失在月门后面。

影站在鸟居下面，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鸣神大社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颗落在山上的星星。

她忽然想起神子今天说的那句话：“以前看天守阁，觉得好远。现在看，觉得好近。”

她现在看鸣神大社，也觉得好近。

不是因为距离变了。

是因为那里有她在。

影笑了一下，转过身，继续往山下走。

明天，她要早点来。带抹茶的，红豆的，还有所有神子想吃的团子。

明天的明天也是。

以后的每一天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