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深吸一口气,迈开了步子。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这条她走过无数次的路。每走过一级石阶,她就在心里数一个数字。一,二,三……一直数到不知道多少。
走到那棵雷樱树下的时候,她停下来。
树下的石台上放着一束新鲜的花,大概是今早刚放的。影把食盒放在地上,在树前站了一会儿。
“姐姐,”她轻声说,“我去了。”
风从树顶吹过,樱花瓣落了她一身。
她笑了一下,提起食盒,继续往上走。
鸣神大社的鸟居下面,站着一个人。
不是神子。是一个年轻的巫女,就是上次那个看见她就跑掉的小姑娘。这次她没有跑,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封信。
“将军大人。”巫女鞠了一躬,把信递给她,“宫司大人说,让您去老地方。”
影接过信,展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樱树下。等您。”
影把信折好,放进怀里。她朝巫女点了点头,然后绕过正殿,走过回廊,穿过那道她走过无数次的月门。
然后她停住了。
神子站在那棵樱树下。
不是坐在石凳上,是站着。
她今天穿了一身从未见过的衣裳——白色的底,上面绣着粉色的樱花,袖口和领口是淡金色的,在晨光下微微发亮。
她的头发没有扎起来,而是披散在肩上,耳边的几缕碎发被风轻轻吹起。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看见影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影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她脸上的那抹笑容上。
“您今天穿红色了。”神子说。
“你让我穿的。”影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好看。”神子歪了歪头,“比我预想的还好看。”
影没有接话。她把食盒放在石凳上,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木盒,打开,把那幅画取出来。
神子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这是……”
“木漏茶室的那幅画。”影说,“挂在那个位置上四百年了。今天我把它取来了。”
神子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
影没有解释。她转过身,走到那棵樱树下,踮起脚尖,把那幅画挂在了一根低垂的树枝上。
画在风中轻轻晃动,上面的樱树和头顶的樱云交相辉映,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画。
“以后,”影退后两步,看着那幅画,“它就挂在这里。”
神子看着那幅画,又看着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的眼眶红了。
“您——”
“那个位置空了四百年。”影转过身,面对着她,“柴田家一直给你留着。但你不应该只在那里等我。”
她走回神子面前,从食盒里拿出那盒团子,打开,放在石凳上。然后又拿出那壶茶,倒了两杯,一杯递给神子,一杯自己端着。
“你可以在任何地方等我。”影说,“但你不用再等了。”
神子捧着那杯茶,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说过,”影的声音很轻,“你不确定我会不会出来,不确定我还记不记得你,不确定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和神子的轻轻碰了一下。
“现在你确定了。”
神子的眼泪掉了下来,滴进茶汤里,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