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从那天以后，影每天都会去鸣神大社。

有时候是清晨，天刚亮的时候就出现在鸟居下面，手里提着从稻妻城买的团子。

有时候是午后，戴着那顶宽大的斗笠，沿着山路慢慢走上来，在樱树下坐一个下午。

有时候是傍晚，夕阳把整座影向山染成金红色的时候，她推开门，走进神社，在神子办公的屋子外面站一会儿，等神子抬起头来，对她笑一笑。

巫女们从最初的惊慌变成了习惯。现在看见将军大人出现在神社里，她们只会微微鞠躬，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有几个胆子大的，甚至敢在背后悄悄议论——

“将军大人又来了。”

“今天带的是什么口味的团子？”

“好像是红豆的。宫司大人昨天说想吃红豆的。”

“将军大人记性真好啊。”

影听见了，但没有回头。她只是加快脚步，走过回廊，走过那棵樱树，走到神子的屋子前。

门开着。

神子坐在案几后面，面前的公文堆得比昨天还高。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影的那一瞬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今天怎么这么早？”她把笔放下，托着腮看他，“天守阁又着火了吗？”

影没有回答这个每次都要重复的问题。她走进去，把团子放在案几上，然后在神子对面坐下来。

“给你的。”

神子打开盒子，看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六颗团子。粉的、绿的、白的、红豆的、抹茶的、黑芝麻的，每一种两颗。

“您买这么多？”她拿起一颗红豆的，咬了一口，“我一个人吃不完。”

“吃不完留着明天吃。”

“明天就不新鲜了。”

“那我明天再买。”

神子嚼着团子，含糊不清地说：“您是不是把稻妻城所有的团子店都买了一遍？”

影想了想：“还没有。有一家明天才开门。”

神子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您认真的？”

“认真的。”

神子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柔软。她把团子放下，双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影。

“您知道吗，”她说，“我以前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一天。”

“哪一天？”

“您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团子。”神子的声音很轻，“我梦见过很多次。每次醒来都发现是假的。所以我有点不敢相信。”

影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伸出手，捏了一下神子的脸。

“疼！”

“疼就是真的。”影面无表情地说。

神子揉着被捏红的脸颊，瞪了她一眼：“您就不能用温柔一点的方式吗？”

“什么方式？”

神子想了想，忽然凑近了一些，伸手握住影的手腕。影没有躲。神子把她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这样。”神子说，“这样就知道是真的了。”

影的手掌贴在神子的脸颊上，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传来的温度。温热的，真实的，活着的。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是真的吗？”神子问。

影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