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的从容,没有调侃,没有玩笑。只有一个等了五百年的人,在小心翼翼地确认一个也许随时会破碎的承诺。
影的心像是被人攥紧了。
“是真的。”她说。
“您不会反悔?”
“不会。”
“您不会又把自己关起来?”
“不会。”
“您不会——”
“神子。”影打断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神子愣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她平时的笑不一样。没有遮掩,没有保留,没有“一切安好”背后的苦涩。只是笑,像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您没有。”她的声音很轻,“您从来没有骗过我。”
影看着那个笑容,觉得这五百年的空白,在这一刻,被填满了。
她伸出手,把神子脸上的泪痕擦掉。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别哭了。”她说,“丑死了。”
神子破涕为笑,伸手打了她一下:“您才丑。”
影没有躲。她只是看着神子,看着那张哭花了的脸,看着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觉得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样子。
“神子。”
“嗯?”
影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神子的掌心。
是一颗团子。三彩的,粉白绿三色,用油纸仔细地包着。
“路上买的。”影说,“今早刚做的,还热着。”
神子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团子,又抬起头看着影。
“您一大早去买了团子?”
“嗯。”
“然后爬上山来?”
“嗯。”
“就是为了给我?”
影点了点头。
神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低下头,把那颗团子塞进嘴里。
她咬了一口,眼泪又掉了下来。
“甜的。”她含糊不清地说。
“当然是甜的。”影说,“你以前不是说过吗,团子本来就是甜的。”
神子没有回答。她只是把那颗团子一口一口地吃完,然后把油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好吃吗?”影问。
神子擦了擦嘴角,抬起头来。
“一般。”她说。
影挑了挑眉。
“比您买的差远了。”神子补了一句,脸上终于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带着点坏的笑容。
影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我明天再买。”
“后天也买?”
“买。”
“大后天也买?”
“买。”
“每天都买?”
“每天都买。”
神子看着她,笑容越来越大。
“您说的。”她伸出手,用小指勾住影的小指,“拉钩。”
影低头看着两只勾在一起的小指,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神子还小的时候,也曾经这样跟她拉过钩。
那时候神子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
现在已经是五个一百年了。
影勾紧了小指,抬起头,对上神子的目光。
“拉钩。”她说,“五百年的,一起补上。”
神子的眼眶又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樱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们的肩上、发间、勾在一起的手指上。
晨光透过樱云洒下来,把一切都染成了淡金色。
影坐在樱树下,握着神子的手,看着那片她错过了五百年的天空。
以后不用错过了。她心想。
以后的每一天,都在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