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想听。”影说。
神子的睫毛颤了一下。
“五百年来,”影在她身边坐下来,看着头顶的樱云,“你每个月给我写信,每一封都说‘一切安好’。可你从来没有好过。你不说想我,不说你等了多久,不说你一个人扛了多少事。你只是说,一切安好。”
神子没有回答。
“我看完了你的册子。”影继续说,“每一页都看了。看到你写第一百年的那个梦,看到你写第两百年的茶室,看到你写第三百五十年快忘了我的脸。”
“您——”
“你问我记不记得你的名字。”影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我记得。八重神子。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不叫这个名字。你叫——”
“别说了。”神子忽然打断她。
影停住了。
神子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的肩膀微微发颤,像是在拼命忍耐什么。
“您别说了。”她的声音有些哑,“您说这些做什么?都过去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好好的,您也出来了,这就够了。您不用——”
“不够。”
影的声音不大,却坚定得像雷光劈开乌云。
神子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不够。”影重复了一遍,“五百年,你等了五百年,就换来一句‘这就够了’?不够。远远不够。”
她伸出手,握住神子的手。
神子的手指冰凉,指尖微微发颤。影握紧了一些,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
“你写过的那些话,”影说,“每一句,我都记着了。你等了多久,我记得。你哭了多少次,我记得。你一个人坐在茶室里,对着空位置喝苦茶,我记得。你站在天守阁门口,从太阳西斜站到天黑,我记得。”
神子的眼眶红了。
“你写第一百年的梦,说你梦见我在看雨。你写第两百年的茶室,说柴田家的后人问你将军大人还会不会来,你说会的。你写第三百五十年,说怕忘了我。你写第四百九十年,说差点把‘我很想你’写进信里。”
影的声音也哑了。
“你写了那么多,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在一心净土里坐着,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你在等,不知道你在哭,不知道你一个人扛了多少东西。”
“影——”
“让我说完。”
神子闭上了嘴。
影深吸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睛。
“我欠你五百年。五百年的大雪,五百年的长夜,五百年的‘一切安好’。我还不起。我拿什么都还不起。”
她顿了顿。
“但我可以还你以后的每一天。”
神子的眼泪掉了下来。
“以后的每一天,”影说,“我都陪你看樱花。你不想看樱花,我们就去看海。你不想看海,我们就去木漏茶室喝茶。你不想喝茶,我们就坐在天守阁里发呆。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你问我记不记得你。我记得。我记得你的名字,记得你穿红色好看,记得你喜欢吃甜的东西,记得你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
“你问我忘了没有。我没有忘。五百年了,我什么都没有忘。”
“你问我——”
“够了。”神子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打湿了衣襟。她用力地握紧影的手,握得指节都泛了白。
“够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您别说了。再说下去,我就要当真了。”
影愣了一下。
“您说的这些,”神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您说的以后的每一天,都陪我看樱花,都陪我喝茶,都陪我做我想做的事……您说的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