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在天守阁坐了一整夜。
不是因为失眠,而是因为她在等。等天亮,等稻妻城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棂,等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出这扇门,去鸣神大社。
去见神子。
她把那封信揣在怀里,和那几本册子放在一起。信纸的边缘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折痕处微微发皱,是她反复展开又折回去留下的痕迹。
她在信里写了太多东西——比任何一封信都要多。她写了想念,写了记得,写了对不起,写了以后不用等了。
可她觉得还不够。
还有很多话没有写进去。那些话太大,也太小,大到需要用一辈子去说,小到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字眼。
她不知道该怎么把它们变成文字,只好把它们藏在心里,等见到神子的时候,亲口告诉她。
天终于亮了。
影站起来,走到窗前。晨光从海面上铺过来,把整座稻妻城染成了淡金色。
她看着那个方向,忽然想起神子曾经在信里写过的一句话:“每天早上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的时候,我都会想,您今天会出来吗。”
今天,她出来了。
影走出天守阁的时候,带了一把伞。
不是因为她需要——雷神永远不会被雨淋湿。而是因为神子说过:“下次记得打伞。”她记得这句话,就像她记得神子说过的每一句话。
清晨的稻妻城很安静。街道上还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的小贩在准备出摊。影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人认出她。
她戴了一顶普通的斗笠,穿了一件素色的便服,看起来只是一个要去山上参拜的普通女子。
走到影向山脚下的时候,她停住了。
山道两旁的樱花开得正盛,花瓣铺满了石阶,像是给整座山铺了一层粉色的地毯。
影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那条通往神社的路,忽然想起神子写过的另一句话:“每天爬这条山路的时候,我都会想,您会不会突然从上面走下来。”
她今天不会从上面走下来。她要走上去。
影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往上走。石阶被晨露打湿了,踩上去有些滑。她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
不是因为路难走,而是因为她在看。看那些樱花,看那些露珠,看那些神子看了五百年的风景。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看见了那棵雷樱树。
就是她亲手种下的那一棵。
树下放着一束新鲜的花,大概是今早刚放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影在树下站了一会儿,伸手抚上粗糙的树干。
“姐姐,”她在心里说,“我去了。”
树干上没有回应。但风忽然吹过来,把几片樱花瓣送到她面前,像是在给她指路。
影笑了一下,继续往上走。
鸣神大社的门前,站着一个人。
不是神子。是一个年轻的巫女,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年纪,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正在清扫门前的落花。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影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将……将军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