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影第一次主动去鸣神大社，是在一个下雨的午后。

她没有打伞。雷神不会被雨淋湿——那些落向她的雨滴在距离身体寸许的地方就被雷光蒸发了，化作一层薄薄的水雾，缭绕在她周身。

从远处看，她像是裹在一团云雾里，连面容都变得模糊不清。

走到鸟居下面的时候，雨忽然停了。

不是天晴了，而是头顶的樱树枝叶太过茂密，把雨水全都挡在了外面。

影抬起头，看见那些层层叠叠的花瓣正在往下滴水，每一滴都砸在下面的花瓣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神社里很安静。

这个时辰通常没什么香客，巫女们也大多在偏殿处理公务。影从侧门走进去，沿着回廊往里走，一路上没有遇见任何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只是坐在天守阁里，看着窗外的雨，忽然觉得——

想见神子。

这个念头来得没有缘由，却强烈得让她无法忽视。她站起来，走出天守阁，走进雨里，一直走到这里。

现在她站在回廊尽头，看着神子平时办公的那间屋子，却忽然犹豫了。

门半开着，里面有灯光透出来。她能听见翻动纸张的声音，偶尔夹杂着一声很轻的叹息。

影站在门外，没有出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推门。明明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进去——她是雷神，这是她的眷属的神社，她有权出现在任何地方。

可她就是迈不出这一步。

因为神子没有告诉过她可以来。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可笑。但影知道，这五百年来，她习惯了等待神子来找她，习惯了被动地接受，习惯了不主动跨出那一步。主动意味着期待，期待意味着可能会失望。

她不想失望。

“将军大人？”

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影转过身，看见一个小巫女端着茶盘站在那里，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雷电将军出现在这里确实比鬼还稀罕。

“您……您是来找宫司大人的吗？”

影点了点头。

巫女的脸一下子红了，手忙脚乱地鞠了个躬，差点把茶盘上的杯子晃下来。

“宫司大人在里面！我……我去通报——”

“不用。”影抬手制止了她，“我自己进去。”

巫女又鞠了一躬，几乎是逃一样地跑走了。

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重新转过身，面对那扇半开的门。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神子坐在案几后面，面前的公文堆得像座小山。她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批阅什么，眉头微微皱着，和平日里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判若两人。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看见影的一瞬间，她的表情经历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变化——先是惊讶，然后是困惑，最后定格在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上。

“您怎么来了？”

“下雨了。”影说。

神子眨了眨眼：“所以？”

“所以来看看。”

神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出声来。

“您知道吗，这五百年来，您从来没有在下雨天来看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