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也坐这里。”影忽然说。
神子在她对面坐下来,托着腮看她:“您还记得?”
“记得。”影环顾四周,“这里没怎么变。”
“是不怎么变。”神子接过女人端来的茶具,开始熟练地烫杯、投茶、注水,“柴田家每一代人都尽量维持原样。连墙上那幅画都没换过。”
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影向山的樱树,笔法算不上精妙,却有一种朴拙的真诚。
“那幅画是第一代柴田先生画的。”神子把茶杯推到影面前,“他说是某天下午看见山上的樱花太好看,就画了下来。画完以后挂在店里,一挂就是四百年。”
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茶汤是浅金色的,清澈得能看见杯底的纹路。她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清苦。
“好喝吗?”神子问。
“苦。”
“苦就对了。”神子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这是四百年前的配方。柴田先生说,您第一次来的时候喝了一口,也说苦。”
影抬起头看她。
“他说,您说完苦以后,又喝了第二口。”
影低下头,看着杯中的茶汤。
是的,她想起来了。那时候她确实说了苦,也确实喝了第二口。因为那苦味后面,藏着一丝很淡很淡的甜。
“后来您每次来,都点这个茶。”神子的声音很轻,“喝一口,说苦,然后喝完。”
影没有回答。她只是又喝了一口。
还是苦。
但苦后面的那点甜,她终于尝出来了。
团子端上来的时候,影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四个碟子,四种颜色。粉的、绿的、白的、黑的,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像四颗小小的宝石。
“黑芝麻的是新品。”神子把那个碟子推到影面前,“尝尝。”
影拿起一颗,送进嘴里。
黑芝麻的香气在口中化开,比三彩团子更浓郁,比抹茶团子更醇厚。她咀嚼得很慢,像是在仔细分辨每一种味道。
“怎么样?”
“好吃。”
“就两个字?”神子挑了挑眉,“您就不能多说点?”
影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比昨天的好吃。”
神子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您这是在夸今天的团子,还是在嫌弃昨天的?”
影没有回答。她又拿起一颗抹茶的,认真地吃起来。
神子就坐在对面看着她,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有褪去。
阳光透过竹帘洒在她们中间,把空气都染成了暖黄色。
茶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煮水声和窗外庭院里的鸟鸣。
吃到第三颗的时候,影忽然停下来。
“神子。”
“嗯?”
“这四百年来,你一个人来吗?”
神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有时候来。”她把茶杯放下,“柴田家每年都会给我留这个位置。他们说,这是将军大人的位置,不能给别人坐。”
影的手指微微收紧。
“可我没有来。”
“您没来,位置也得留着。”神子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万一您哪天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