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站在天守阁的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把整片海域照得闪闪发亮,偶尔有船只从海平线上经过,像一片落叶飘过镜子。
她已经这样站了一个时辰,从神子离开后就一直在这里。
说不清在看什么。
只是……想看看。
五百年太久了。久到她几乎忘了稻妻的白天是什么样子。
一心净土里没有光,只有永恒的寂静和雷光,她坐在那里,以为自己不需要这些。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那片海,忽然觉得——
她错过了很多东西。
“将军大人。”
人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影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八重宫司送来的食盒,已经收好了。”
影终于回过头来。
人偶站在门边,手里捧着那个精致的食盒,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可影注意到,她把食盒放得很端正,像是捧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你……”
人偶抬起头,等着她说完。
影顿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
人偶没有追问。她只是把食盒放在案几上,转身走了出去。
影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把她造出来的时候,神子曾经站在旁边看着。
“为什么要造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神子问。
“因为需要。”她那时候回答。
“需要什么?”
“需要一个不会离开的。”
神子沉默了。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可我不会离开啊。”
影没有回答。
因为那时候她还不确定。不确定神子会不会像姐姐一样忽然消失,不确定这段关系能维持多久,不确定自己值不值得被留下。
后来她把自己关进一心净土,那个人偶替她坐在天守阁。而神子……
神子真的没有离开。
每个月一封信,从不间断。每封信的最后,都是那句“一切安好”。
影走到案几前,把那个食盒打开。里面除了团子,还有一张新的纸条。
“今天的是抹茶味的。如果觉得太苦,就少吃一点。”
影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动了动。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回窗边,朝外面看去。
天守阁的高墙下,隐约能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正在远去。
那身影走得很慢,像是不急不赶,偶尔还会停下来,抬头看看路边的樱花树。
影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身影,一直追到看不见的地方。
然后她低下头,拿起一颗抹茶团子,送进嘴里。
确实有点苦。
但她还是一颗一颗吃完了。
鸣神大社今天没什么人。
神子从山脚下一路走上来,裙摆沾了些许落花。她在鸟居前停了一下,抬头看着那棵巨大的樱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影刚种下这棵树,她们还经常一起站在这里。
“你猜它什么时候会开花?”她问。
影想了想,说:“三年后吧。”
“三年?”她笑起来,“三年我都长这么高了。”
影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后来那棵树真的用了三年才开花。而她,也确实在这三年里长高了一点——当然,也只是“一点”。
“宫司大人。”
巫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神子转过头,看见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一沓信件。
“今天的信都整理好了,请您过目。”
神子接过来,随手翻了翻。都是些例行的公文,没什么特别的。她把信收进袖中,正要往里走,忽然想起什么。
“天守阁那边,今天有什么消息吗?”
巫女愣了一下:“没有……需要特别留意吗?”
“不用。”神子笑了笑,“随口问问。”
她继续往里走,走过社殿,走过回廊,一直走到那棵樱树下面。
树下的石凳上,放着一卷书。
是她昨天看到一半的轻小说。
神子在石凳上坐下来,却没有翻开那卷书。她只是仰起头,看着头顶遮天蔽日的樱云,看着那些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
她想起影今天吃团子时的表情。
那个表情,和五百年前一模一样。
五百年前,她第一次给影带吃的——那是几块糕点,从稻妻城买的——影也是那样,拿着糕点看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问:“怎么吃?”
那时候她笑得直不起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