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天守阁的清晨静得能听见雷光流窜的细响。

影站在回廊尽头，看着眼前那道半敞的门。门外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明痕，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久到人偶从高台上起身，机械地走到她身边，用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投来毫无感情的注视。

“你该去了。”人偶说。

影没有回答。

她当然知道自己该去。昨夜她对自己说了明天，现在明天已经到了，窗外甚至有阳光——稻妻难得一见的阳光，金灿灿地铺满了整个天守阁的屋顶。

可她就是迈不出这一步。

五百年了。

五百年来她第一次主动走出这一心净土，第一次用自己的双脚站在现实的土地上。

这本该是她期待已久的时刻，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鸣神大社吗？

太远了。而且……她还没想好见到神子该说什么。

稻妻城吗？

太吵了。五百年没有听过人声，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承受那些嘈杂。

那么……

“将军大人。”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您站在门口做什么？”

影的身体僵住了。

那个声音轻快得像一阵风，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她再熟悉不过的调侃意味。

影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里是天守阁的最深处，寻常人根本进不来，而那个人此刻应该在影向山……

“我进来咯。”

门被推开了。

八重神子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身上的巫女服比平日更加鲜亮。她看见影的那一瞬间，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随即弯成了两道月牙。

“哎呀。”她说，“您这是在等我吗？”

影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她看着神子一步一步走近，裙摆在木地板上拖出轻微的沙沙声，和昨天、和五百年前一模一样。那张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是惊讶？是欣喜？还是……

“站了多久了？”神子在她面前停下来，仰头看着她，语气像是在问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腿酸不酸？”

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是雷神。”

“哦。”神子点点头，把食盒往前一递，“那雷神大人，您要不要尝尝这个？”

影低头看向那个食盒。木质的盒盖上刻着樱花的纹样，是她从未见过的精致。她想起昨天神子说的那家新开的店，想起那个“从来没吃过”的点心。

“这是……”

“团子。”神子把盒盖掀开一条缝，一股甜腻的香气飘了出来，“三彩团子，稻妻城最近最火的东西。我排了半个时辰的队才买到，您要是说不吃——”

她话没说完，影已经伸手接过了食盒。

神子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您还真是不客气。”

影没有理她，只是捧着那个食盒，认真地盯着里面三颗颜色各异的团子。

粉色的、白色的、绿色的，整整齐齐地串在竹签上，表面还沾着细碎的糖霜。

“怎么吃？”

“用嘴吃。”神子在她身边坐下来，托着腮看她，“您该不会连吃饭都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