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先生,”他说,“我不知道六千年是什么感觉。我只活了二十多年,我见过的世界,比您少得多。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握紧那只手,直视那双眼睛。
“您还是您。那个会为故人洒茶的人,那个会在雨天发呆的人,那个会逗我笑的人——都是您。”
钟离看着他,没有说话。
“磨损不可怕。”达达利亚继续说,“可怕的是没有人陪着一起磨损。从今往后——”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陪着您。”
钟离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疲惫,在那一刻似乎淡了一些。
“达达利亚先生,”他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一件很傻的事?”
“知道。”
“一件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
“知道。”
“一件——”
“钟离先生。”达达利亚打断他,笑容更深了,“您不是也说了吗?我傻得让您心动。”
钟离愣了一下,然后微微扬起嘴角。
“我记得,”他说,“我好像没说过‘心动’这个词。”
“您没说,但您的眼睛说了。”达达利亚凑近一点,“您的眼睛说——”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钟离的眼角。
“这个人在我心上了。”
钟离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融化。
窗外传来更夫的打更声。三更了。
“钟离先生,”达达利亚忽然说,“我们去看日出吧。”
钟离挑了挑眉。
“现在?”
“嗯。现在去天衡山,正好能赶上日出。”达达利亚站起来,拉着他的手,“走吧。”
钟离看着他,没有动。
“怎么了?”
“达达利亚先生,”钟离说,“你知道我看了多少次日出了吗?”
达达利亚愣了一下。
“六千年的日出,”钟离说,“每一天,都看过。”
达达利亚沉默了。
他看着钟离,看着那双眼睛里淡淡的疲惫,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提议,确实有些傻。
六千年的日出。每一天都看过。那是什么样的体验?厌倦?麻木?还是——
“但今天的日出,”钟离忽然站起来,“我还没看过。”
达达利亚愣住了。
钟离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走吧。”他说,“陪我去看看。”
达达利亚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好。”他说,声音有些沙哑,“走。”
他们走出往生堂,走进夜色。
璃月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和更夫的打更声。
达达利亚牵着钟离的手,走过石板路,走过石拱桥,走过那些白天热闹非凡、此刻空无一人的街道。
钟离的手依旧很凉,但握得很紧。
他们走到天衡山脚下时,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能爬上去吗?”达达利亚问。
钟离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抬脚往上走。
达达利亚看着他从容不迫的背影,忽然笑了。
一个六千岁的神明,怎么可能爬不上一座山?
他追上去,再次握住那只手。
山路很长,但他们走得不急。钟离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刚刚好。
达达利亚跟在他身边,看着天色一点点变亮,看着脚下的璃月港从夜色中慢慢浮现。
他们走到山顶时,太阳刚好跃出海平面。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金色。海面,港口,房屋,远山——全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芒里。
钟离站在那块巨石上,望着远方的日出。
达达利亚站在他身边,看着他。
“钟离先生,”他轻声问,“今天的日出,和以前的有什么不一样?”
钟离沉默了很久。
太阳慢慢升起,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暖。
“以前看日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是一个人。”
他转过头,看着达达利亚。
“今天是两个人。”
达达利亚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忽然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看过的最美的日出。
“钟离先生,”他说,“以后的每一个日出,我都陪您看。”
钟离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一刻,阳光正好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山下,璃月港在晨光中苏醒。
远处,孤云阁静静伫立在海面上,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海风吹过,带来新一天的气息。
而他们站在山顶,手牵着手,望着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