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达达利亚没有回北国银行。
他们从往生堂的院子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钟离说要去吃虎岩吃宵夜,达达利亚自然跟着。
吃完宵夜,钟离又说想去海边走走,达达利亚也陪着。
走完海边,钟离站在码头边上,望着远处的孤云阁,久久没有说话。
达达利亚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腥咸的气息。码头的灯火在水面上投下破碎的光影,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远处的船只亮着零星的灯光,像漂浮在海面上的星星。
“钟离先生。”达达利亚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您在想什么?”
钟离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他顿了顿,“今晚的月色不错。”
达达利亚抬头看了看天。
没有月亮。云层很厚,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
他低头看向钟离,发现那个人正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钟离先生,”达达利亚也笑了,“您在逗我。”
“嗯。”钟离承认得很坦然。
达达利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个人在逗他。这个活了六千年的神明,这个曾经统御璃月的岩王帝君,这个在所有人眼中永远从容不迫、高高在上的存在——
在逗他。
“钟离先生,”他走近一步,几乎要碰到那人的鼻尖,“您知道逗一个执行官,会有什么后果吗?”
钟离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什么后果?”
达达利亚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比下午那个长得多。海风从他们身边吹过,海浪拍打着码头,远处的船只灯火摇曳。
达达利亚闭上眼睛,感受着唇间传来的温度——那温度很淡,淡得像随时会消散,但又真实得让他心跳如雷。
良久,他放开钟离,额头抵着额头,喘息着说:
“这就是后果。”
钟离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光芒在流动。
“达达利亚先生,”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达达利亚说,“我在吻我喜欢的人。”
钟离沉默了一会儿。
“你明天还会这么想吗?”
“会。”
“后天呢?”
“也会。”
“一年后呢?”
“会。”
“十年后呢?”
达达利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钟离先生,”他说,“您在担心什么?”
钟离没有回答。
达达利亚直起身,认真地看着他。
“您在担心我有一天会后悔,对吗?担心我只是一时冲动,担心我热情消退之后会离开,担心——”
“担心你离开的时候,”钟离打断他,声音很轻,“我会舍不得。”
达达利亚的心猛地抽紧了。
他看着钟离,看着那双眼睛深处的疲惫和孤独,还有那疲惫和孤独之下隐隐流动的——恐惧。
一个六千岁的神明,在恐惧。
恐惧失去。
恐惧告别。
恐惧再一次面对“舍不得”。
“钟离先生。”达达利亚伸出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您看着我。”
钟离看着他。
“我,达达利亚,愚人众执行官第十一席,以我的名字起誓——”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进石头里一样清晰,“我不会让您舍不得。因为我不会离开。”
钟离没有说话。
“就算有一天我老了,走不动了,不能陪您爬山了——我也会坐在院子里,等您回来,听您讲今天去了哪里,看了什么。”
达达利亚继续说,“就算有一天我死了——我也会死在您怀里,让您看着我闭上眼睛,让您知道我这一生,最不后悔的事,就是遇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