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只是凡人。”他说,“凡人的生命不过百年,见识不过方寸。他们看到的,只是他们能看到的。他们相信的,只是他们愿意相信的。恨他们——”
他顿了顿。
“太浪费时间了。”
达达利亚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人不是不在乎流言。他是太在乎时间了。
六千年,他经历过太多,失去过太多,所以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愿意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上。
包括恨。
“钟离先生。”达达利亚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依旧很凉,骨节分明,像玉石一样温润。
“从现在开始,”他说,“您不用一个人承受这些了。”
钟离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些流言,我来挡。”达达利亚继续说,语气坚定得像在立下什么契约,“那些目光,我来接。那些——”
“达达利亚先生。”钟离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挡不住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凡人。”钟离说,“你的生命不过百年,你能挡住的流言,不过百年。百年之后呢?”
达达利亚愣住了。
他看着钟离,看着那双眼睛深处的疲惫,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拒绝。这是提醒。
提醒他,这条路有多难走。提醒他,他面对的是一个六千岁的神明,而他只是一个凡人。
“钟离先生。”他开口,声音很轻,“您知道我是从深渊里活着出来的人吗?”
钟离看着他,没有说话。
“在深渊里,我见过很多可怕的东西。那些东西告诉我,生命很脆弱,随时可能消失。所以——”
他握紧钟离的手,直视那双眼睛。
“活着的每一天,都要用力活。喜欢的人,要用力喜欢。想做的事,要用力做。”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至于百年之后——那是百年之后的事。现在的我,只想陪在您身边,替您付账,陪您喝茶,听您讲那些六千年的故事。”
钟离看着他,良久良久。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茶树的声音。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然后,钟离笑了。
不是微笑,不是浅笑,而是一个真正的、毫无保留的、让达达利亚心脏狂跳的笑容。
“达达利亚先生,”他说,“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奇怪?”
“对。”钟离说,“奇怪到——”
他顿了顿,反握住达达利亚的手。
“让我这个活了六千年的人,也开始期待明天。”
达达利亚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钟离先生,”他说,“我能吻您吗?”
钟离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闭上眼睛。
达达利亚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短,像羽毛拂过水面。
但那一刻,达达利亚觉得,自己吻住了整个璃月的时光。
从院子的阴影里,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他们。
那是往生堂的仪倌,一个年轻的女孩。她原本是来送茶的,却在看到院子里那一幕时,悄悄退回了阴影里。
她的脸红了。
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震惊。
她在这里工作三年,从来没见过钟离先生和谁走得太近,更没见过钟离先生露出那样的笑容。
她悄悄退出去,走到街上,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看到了街角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是个穿着愚人众制服的年轻人,正往这边张望。
她走过去。
“你是愚人众的人?”
阿贾克斯吓了一跳,连忙否认:“不是,我——”
“别装了。”仪倌打断他,“你是跟着公子大人来的吧?”
阿贾克斯沉默了。
仪倌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回去告诉你家公子大人,”她说,“让他好好对钟离先生。否则——”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往生堂的仪倌们,不会放过他的。”
阿贾克斯看着那个笑容,打了个寒战。
他忽然觉得,比起执行官大人要面对的那些流言,他现在面对的这个人,可能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