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看着他,那双眼睛深处的疲惫和孤独,在那一刻似乎淡了一些。
“你已经在里面了。”他说,声音很轻,“从你第一次掏出钱袋的那一刻起。”
达达利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钟离,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个人脸上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忽然觉得——
值了。
什么都值了。
“钟离先生。”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我能抱您一下吗?”
钟离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张开手臂。
达达利亚上前一步,把他抱在怀里。
那个人的身体很凉,但被他抱住的时候,似乎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达达利亚把下巴抵在他肩上,闭着眼睛,感受着这个六千岁的神明在他怀里的触感。
很轻,很凉,很真实。
“钟离先生。”他闷闷地说,“我会一直陪您。”
钟离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那个动作很轻,像安抚一只撒娇的小动物。
但达达利亚不在乎。
他只知道,在这个瞬间,在这个能看到整个璃月港的山丘上,他抱着一个六千年不曾真正被人拥抱过的神明。
而那个神明,没有推开他。
从山丘上下来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他们并肩走在回港口的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钟离先生。”达达利亚忽然开口。
“嗯?”
“今天的账单,还没付。”
钟离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你付。”
“当然。”达达利亚笑得灿烂,“不过——”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我得记下来。万一哪天您赖账,我好有证据。”
钟离看着那个本子,挑了挑眉。
“那是什么?”
“我的私人笔记。”达达利亚翻开给他看,“记录您的一切。”
钟离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沉默了。
那上面写着:
“三月初七,琉璃亭,杏仁豆腐。他说怀念某种早已失传的味道。”
“三月初九,和裕茶馆,《盐花》。他中途离场,袖口沾了露水。”
“三月十二,春香窑,那套茶具烧好了。他说‘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三月十七,孤云阁。他洒了一罐茶粉,说六千年从未间断。”
“三月二十,三碗不过港。他说我是‘一个行走的矛盾’。”
“三月廿一,归终故居。他让我看到了他的过去。”
“三月廿一,山丘上。他让我抱了他。”
钟离一页页翻过去,翻到最后,看到最新的一行字:
“三月廿一,傍晚。他说,我‘从第一次掏出钱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他的记忆里了。”
“这是证据。”达达利亚凑过来,笑眯眯地说,“您说过的话,可不能反悔。”
钟离合上本子,还给他。
“不会反悔。”他说,“契约已经立下。”
达达利亚接过本子,小心地收好。
“那契约的内容是什么?”
钟离想了想。
“你陪我度过余生。”他说,“我让你走进我的记忆。”
达达利亚愣住了。
他看着钟离,看着夕阳下那双温暖的眼睛,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钟离先生,”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您知道我的余生有多短吗?”
“知道。”
“那您还愿意?”
钟离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孤独,但也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东西叫“期待”。
“六千年了。”钟离说,“能让我期待的人,你是第二个。”
达达利亚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第一个是谁?”
钟离没有说话,只是望向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孤云阁。
达达利亚懂了。
“我会让她失望吗?”他问。
钟离收回目光,看着他。
“不会。”他说,“她如果还在,会很高兴。”
达达利亚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依旧很凉,但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一丝温度。
“钟离先生。”他说,“我会努力,让您以后的记忆里,全是快乐的事。”
钟离看着他,良久,微微扬起嘴角。
那是一个真正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好。”他说,“我等着。”
夕阳落下,夜幕降临。璃月港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在他们脚下铺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他们并肩走在回港口的路上,手牵着手,影子交叠。
没有人说话,但什么都不用说。
因为契约已经立下。
余生漫漫,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去填满那些六千年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