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达利亚走近一看,发现那些字不是刻的,是凿的。
每一个字都深入石壁,笔画苍劲有力,像是用什么东西一下一下敲出来的。
他辨认出几个字:
“……归终于此……”
“……相约共建璃月……”
“……茶香依旧,故人已逝……”
他转过头,看向钟离。
钟离站在院子中央,背对着他,看着那株最老的茶树。
“这里是什么地方?”
“归终的故居。”钟离的声音很轻,“六千年前,她就住在这里。”
达达利亚的心猛地抽紧了。
他看着这个小小的院子,看着那株茶树,看着那面凿满了字的墙,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些字,”他轻声问,“是您刻的?”
钟离没有回答,只是走到那面墙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些字迹。
“每一笔,每一划,”他说,“都是在想她的时候刻的。有时候一年刻一次,有时候十年刻一次,有时候——”
他顿了顿。
“有时候一夜刻满一面墙。”
达达利亚走过去,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些深深浅浅的字迹。
他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心情。思念,悲伤,孤独,还有无尽的回忆——全都凝聚在这些凿痕里,刻在石壁上,刻在时光里。
“钟离先生。”他轻声说,“您一定很想她。”
钟离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院子,茶树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想。”钟离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更多的是遗憾。”
“遗憾?”
“她走的时候,璃月还没有建成。她没有看到如今的港口,没有听到如今的喧嚣,没有喝到如今那些茶楼里的好茶。”
钟离收回手,转过身,看着达达利亚,“她说要开一间茶馆,在能看到海的地方。我一直想告诉她,这样的地方,璃月有很多。”
达达利亚看着那双眼睛,那里面有疲惫,有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他无法形容的东西。
那东西叫“岁月”。
六千年的岁月,六千年的人来人往,六千年的事与愿违。全都沉淀在那双眼睛里,变成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深邃。
“钟离先生。”达达利亚忽然开口,“我带您去个地方。”
钟离看着他,没有说话。
达达利亚拉起他的手,往外走去。
钟离的手很凉,骨节分明,像玉石一样温润。达达利亚握着那只手,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他没有放开。
他带着钟离穿过小巷,穿过街道,穿过人群,一路往海边走去。
最后,他在一座小山丘上停下来。
这里不高,但视野很好。从这里望出去,整个璃月港尽收眼底——碧蓝的海水,林立的船只,错落的房屋,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孤云阁。
“钟离先生,”达达利亚指着脚下的港口,“您看。”
钟离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阳光正好,海风不燥。港口里船只往来,码头上人群熙攘,街道上商贩叫卖。那些声音远远传来,混成一片热闹的喧嚣。
“这就是您和归终一起建设的璃月。”达达利亚说,“它还在。六千年了,它还在。而且——”
他转过头,看着钟离的侧脸。
“它还会一直在。”
钟离沉默着,望着脚下的港口。
良久,他开口,声音很轻。
“达达利亚先生,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带你去那个院子吗?”
达达利亚摇头。
钟离转过身,面对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他说,“跟我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达达利亚愣住了。
“意味着你要走进一个堆满过去的院子。”钟离继续说,“意味着你要面对一个永远无法忘记故人的人。意味着——”
“意味着您愿意让我走进您的过去?”
达达利亚打断他,眼睛亮得惊人。
钟离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达达利亚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
“钟离先生,”他说,“我不在乎您的过去有多少人,不在乎您要记住多少故人。我只在乎——”
他顿了顿,走近一步,几乎要碰到钟离的鼻尖。
“从今往后,您的记忆里,会不会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