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沉默了一会儿。
“大部分。”他说,“但有些细节,已经模糊了。比如归终的声音,我记得她很爱笑,但具体是什么笑声,我想不起来了。
比如她最喜欢的茶,我记得是这片海边的某种野茶,但具体是什么味道,我也记不清了。”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那个小小的陶罐,放在桌上。
“所以我每年都会去孤云阁。不是为了祭拜她,是为了提醒自己——还有一个故人在那里,还有一个约定没有完成。”
达达利亚看着那个陶罐,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什么约定?”
钟离抬起头,看着窗外的街景。
“她说,等璃月建成了,她要在一个能看到海的地方,开一间茶馆。卖她最喜欢的茶,听来往的客人讲故事。她说,那样就不会寂寞了。”
他顿了顿。
“我答应她,到时候一定去捧场。”
达达利亚沉默了。
窗外,街市依旧喧嚣,商贩叫卖,孩童嬉闹,行人往来。这一切热闹的背后,是一个六千岁的神明,独自守着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约定。
“钟离先生。”达达利亚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您找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钟离转过头,看着他。
“不。”他说,“我找你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那天在孤云阁说,想知道我是谁,从哪里来,经历过什么。”钟离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很轻,却仿佛能看透他的一切,“现在你知道了。然后呢?”
达达利亚愣住了。
然后呢?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是想了解这个人,想靠近这个人,想看这个人笑。至于知道真相之后该怎么办,他完全没有考虑过。
“我——”
“你是愚人众的执行官。”钟离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你的任务是调查岩神陨落的真相。现在真相就在你面前,你打算怎么做?向女皇汇报?调动力量监视我?还是——”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继续替我付账?”
达达利亚的脸腾地红了。
他知道钟离是在逗他。但他无法反驳——因为他确实没想过要对付这个人。从始至终,他都没想过。
“我不会汇报。”他听见自己说。
钟离挑了挑眉。
“为什么?”
达达利亚深吸一口气,直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因为您不只是岩王帝君。您还是那个喜欢喝茶听戏的钟离先生,是那个每次出门都不带钱的往生堂客卿,是那个——”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是那个让我心甘情愿跟在身后付账的人。”
钟离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很可笑。”达达利亚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坚定,“您是活了六千年的神明,我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凡人。在您眼里,我大概就像一只蚂蚁,一只不自量力试图追逐巨龙的蚂蚁。可是——”
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钟离笑了。
不是微笑,不是浅笑,而是那个让他心脏狂跳的笑容。
“可是什么?”钟离问。
达达利亚看着那个笑容,把所有理智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可是我喜欢您。”他说,“从第一天见到您开始,就喜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