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孤云阁回来后,达达利亚三天没有去找钟离。
不是不想去,是不知该怎么去。
他躺在北国银行的住处,盯着天花板,反复回想那天早晨的对话。
岩王帝君,六千岁,魔神战争,归终——这些词像烙铁一样,一个个印在他脑子里,烫得他无法思考。
他是愚人众的执行官。
他的任务之一是调查岩神陨落的真相。
现在真相就摆在他面前:岩神没死,活得好好的,每天都在璃月港里喝茶听戏,账单全由他达达利亚付。
这算什么?任务完成?还是任务彻底失败?
他应该立刻向女皇陛下汇报。应该调动所有力量监视钟离。应该把这个人当成最大的威胁和最大的机会。
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一遍遍回想那天早晨——钟离站在礁石上,海风吹起他的衣摆,他转过头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那么温暖。
他说:“你总是会付的。”
他说那句话时的笑容,达达利亚这辈子都忘不了。
“公子大人。”
阿贾克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达达利亚的思绪。
“什么事?”
“往生堂那边……送来一封信。”
达达利亚霍地坐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阿贾克斯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手里的信差点掉在地上。
“给我。”
达达利亚接过信,拆开,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明日午时,三碗不过港。有笔账,该算了。——钟离”
达达利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有笔账,该算了。
什么账?摩拉的账?还是别的什么?
“公子大人?”阿贾克斯小心翼翼地问,“要回信吗?”
达达利亚抬起头,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不用。”他说,“告诉他,我会去。”
第二天午时,达达利亚准时出现在三碗不过港。
钟离已经坐在老位置,靠窗,能看见外面的街景。桌上摆着两杯茶,一杯在他面前,一杯在对面——显然是给达达利亚准备的。
“坐。”钟离说。
达达利亚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是松萝,雨前采摘的那种,和他第一次请钟离喝茶时的品种一样。
“钟离先生找我来,要算什么账?”
钟离看着他,那双眼睛依旧平静无波。
“达达利亚先生,”他说,“你知道什么是‘磨损’吗?”
达达利亚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钟离会问这个。
“听说过。”他说,“据说是长生种无法避免的命运——活得越久,失去的越多,最终连自己是谁都会忘记。”
钟离点点头。
“很准确的描述。”他说,“六千年来,我看着无数故人离去,看着璃月从一片滩涂变成如今的繁华港口,看着契约的律法一代代传承。这些记忆,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
他顿了顿。
“有的正在慢慢消失。”
达达利亚的心揪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在孤云阁,钟离说“六千年了,从未间断”。当时他只觉得感动,现在想来,那背后藏着多少努力和坚持?
“钟离先生。”他轻声问,“您还记得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