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句话他没说出来,但钟离显然听懂了。
那个六千岁的神明转过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达达利亚先生,”他说,“你的那些账单,我会还的。”
达达利亚愣住了,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笑自己的愚蠢,笑命运的荒诞,笑这一个月来的追逐与试探——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那个被追逐的人。
“钟离先生。”他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我在调查您。”
钟离想了想:“从第一天。”
达达利亚沉默了。
第一天。琉璃亭,第一顿饭,第一张账单。
原来从那一刻起,他所有的举动,在这个六千岁的神明眼中,都只是一场拙劣的表演。
“那您为什么——”
“为什么不揭穿你?”钟离替他说完,“因为有趣。”
达达利亚愣住了。
“有趣?”
“六千年了。”钟离望着海面,声音很轻,“能让我觉得有趣的人和事,越来越少。你的出现,算是一个意外。”
他转过身,面对着达达利亚。
“一个来自至冬国的年轻人,带着调查我的任务接近我,却每次都在我看向他时条件反射地掏出钱袋。明明怀疑我的身份,却依然跟着我走遍璃月的大街小巷。明明知道我在试探他,却还是说出了‘我愿意付’那种话。”
他顿了顿。
“达达利亚先生,你知道你在我眼里是什么样子吗?”
达达利亚摇头。
“一个行走的矛盾。”钟离说,“既是猎人,又是猎物。既想抓住我,又心甘情愿被我抓住。这样的人,六千年里,我只见过一个。”
达达利亚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钟离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达达利亚,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苏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拂去达达利亚肩上的海风带来的细沙。
那动作很轻,很自然,仿佛做过无数次。
达达利亚僵在原地,觉得自己浑身血液都涌向了那被触碰的地方。
“走吧。”钟离收回手,转身往岸边走去,“太阳升起来了,该回去了。今日的账单——”
“我来付。”
达达利亚再次脱口而出,说完又想抽自己。
钟离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一刻,晨光正好照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
他笑了。
不是微笑,不是浅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让达达利亚心脏狂跳的笑容。
“我知道。”他说,“你总是会付的。”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从容,背影依旧孤绝。
达达利亚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忽然想起自己笔记里的那句话——
“就算您是猎人,我也是那种能咬伤猎人的猎物。”
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
他咬不伤这个人。从一开始,他就咬不伤这个人。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看到了那个人两次笑容。
而为了再看一次——
他什么都愿意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