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达利亚挑了挑眉。
“那在钟离先生看来,什么才是值得‘享受’的?”
钟离没有立刻回答。
他们走过一座石拱桥,桥下的水流得很慢,倒映着两岸的灯火。
桥的那一头,有个卖糖画的老人在收摊,铜锅里的糖浆还剩最后一点,在晚风里散发出焦甜的香气。
“岩王帝君曾说过——”钟离忽然开口,又顿住了。
达达利亚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他第一次听钟离主动提起那位已经“逝去”的神明。
“说过什么?”
钟离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深,深到达达利亚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在这目光下无处遁形。
“他说,真正的享受,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知道该如何得到它。”
达达利亚沉默了一瞬。
“那钟离先生呢?”他问,“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晚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璃月港千百年不变的气息。
钟离站在灯火与阴影的交界处,半张脸被灯光照亮,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
“知道。”他说。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再解释。
达达利亚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渐渐融入夜色。
他想起在至冬国时,女皇陛下对他说过的话。
“公子,你要去的地方,是神明陨落之地。那座港口城市,有六千年未断的烟火,有比冰霜更冷的契约法则。你要小心一个人。”
“谁?”
“往生堂的客卿,钟离。”
女皇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像冰层下涌动的水流。
“他身上有我们看不透的东西。不是神之眼,不是邪眼,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更深沉的力量。”
达达利亚当时笑了笑,说:“那正好,我最喜欢看不透的对手。”
现在他站在这座六千年的港口城市里,看着那个他看不透的男人消失在夜色中,忽然觉得——这场追逐,比他想象的有趣得多。
第二天的账单,是在三碗不过港。
第三天,是和裕茶馆。
第四天,是春香窑。
第五天——
“钟离先生。”
达达利亚把一沓账单放在钟离面前,笑容灿烂得像个讨债的债主——虽然他确实是个讨债的债主。
“您看看,这是这几天的账目。”
钟离低头看了一眼,神色平静。
“琉璃亭,三千二百摩拉。三碗不过港,一千五百摩拉。和裕茶馆,两千八百摩拉。春香窑——”他顿了顿,“五千摩拉?”
“那是您订的那套茶具。”达达利亚笑眯眯地说,“老板说那是孤品,您看了三遍,最后一天终于决定买下来。当然,付账的还是我。”
钟离沉默了一会儿。
“达达利亚先生是在追债?”
“不。”达达利亚摇摇头,身体前倾,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一尺,“我是在提醒钟离先生,您欠我的,不仅仅是摩拉。”
钟离抬眼看他。
那一瞬间,达达利亚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定住了。
那是极轻极淡的一眼,却让他浑身的战斗本能都在尖叫——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