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纳里把袖口整理好。
“好。”
柯莱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捧着一把野花。看见赛诺,她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大风纪官!你来了!明天要走了吧?路上小心啊!”
赛诺点点头。
柯莱看看他又看看提纳里,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把花往桌上一放,说了句“我去喂鸟”,就往后廊跑。
前廊又剩下他们两个人。
太阳开始西斜,把廊柱的影子拉得很长。提纳里站在影子里,赛诺站在阳光里,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提纳里。”
“嗯。”
赛诺往前走了一步。影子边缘从他脚下滑过,现在他也在影子里了。
“那三件事,”他说,“我写下来是怕自己忘。”
提纳里看着他。
“怕忘什么。”
赛诺沉默了一会儿。
“怕忘了为什么绕路。”他说,“怕忘了为什么量尺寸。怕忘了那根晾衣绳还在小屋等着用。”
提纳里没说话。
他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在赛诺手背上碰了碰。
赛诺反手握住。
尾尖在他掌心停了停,然后轻轻挣开,又绕回去。
“三件事都记住了。”提纳里说,“你可以走了。”
赛诺没动。
“我看着你走。”他说。
提纳里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后廊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赛诺还站在原地,站在那道长长的影子里。
“赛诺。”
赛诺看着他。
提纳里的耳朵往后压了压。
“回来的时候,”他说,“不用绕路。”
赛诺站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提纳里转身往后廊走。这次没再回头。
后廊,柯莱正蹲在笼前喂鸟。看见他来,她往他身后看了看。
“大风纪官呢?”
“走了。”
柯莱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喂鸟。
暝彩鸟站在横杆上,歪着头看提纳里。它叫了一声,扑了扑翅膀。
提纳里站在笼前,把手伸进口袋里。
那个叠好的纸块还在。和那些糖纸一起。
赛诺走的第七天,化城郭来了一封信。
送信的不是驿使,是一只沙狐。它从林间小道钻出来的时候,柯莱正在前廊扫地,吓得差点把扫帚扔出去。
沙狐看了她一眼,放下嘴里叼着的东西,转身就跑,消失在雨林深处。
柯莱蹲下来看那东西——是一卷兽皮,用细麻绳捆着,封口处摁着一个风纪官徽章的印痕。
她拿着那卷兽皮跑去找提纳里。
提纳里在后廊,正给暝彩鸟量翅膀。鸟站在横杆上,翅膀展开,他拿着皮尺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张开——对,别动——好了。”
他刚记下数字,柯莱就冲了进来。
“师父!沙漠来的信!”
提纳里回头,看见她手里那卷兽皮,耳朵动了动。
他接过来,看了看封口的徽章印痕,又看了看那根细麻绳——系法很规整,和赛诺叠外套的手法一模一样。
他没急着拆。
“送信的呢。”
“一只狐狸!”柯莱比划着,“棕黄色的,放下就跑,跑得特别快!”
提纳里的尾巴在身后绕了半圈。
他拆开麻绳,展开兽皮。
上面只有三行字,笔迹熟悉,比平时更用力,像是怕被风沙吹淡:
“第一件,阿如村风沙大,不适合路过。”
“第二件,皮尺带在身上,但没有东西可量。”
“第三件,那只沙狐叫‘快递’,喂一次就认路。”
落款是一个爪印——不知道是沙狐的还是他自己的。
提纳里把那三行字看了两遍。
柯莱在旁边踮着脚想偷看,被他用尾巴挡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