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诺走在前面半步,脚步依然均匀。提纳里踩着他的脚印,忽然发现一件事——
那些脚印的位置,都是水洼的边缘。
绕开了所有积水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前面的人。
赛诺没回头,但脚步顿了顿。
“你发现了。”
“发现什么。”
“我在给你找干的地方。”
提纳里没说话。
他继续走,踩在赛诺留的那些干脚印上。脚印大小刚好,深浅刚好,每一步都刚好让他不用沾水。
走到第三个脚印时,他开口。
“你什么时候开始数的。”
“什么。”
“我鞋的尺码。”
赛诺的脚步停了一下。很轻,很快,然后继续走。
“第一天。”他说。
提纳里记得第一天是哪天。
是赛诺在化城郭门口站了七分钟的那天。
他没再问。
他们走出林间小道,走上回化城郭的大路。路面宽了,不再需要赛诺在前面探路。
但赛诺还是走在前面半步,提纳里还是踩着他的脚印。
大路上的脚印不再绕开水洼——没有水洼可绕了。
但提纳里还是踩。
下午过半时,化城郭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前廊上有个人影在张望,远远看见他们就开始挥手。
是柯莱。
小姑娘跑过来,跑到跟前时气喘吁吁。
“师父!大风纪官!”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终于回来了!这几天雨下得好大,我还以为你们困在那边了……”
“没困。”提纳里说,“处理死域。”
柯莱点点头,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她指着赛诺的斗篷。
“大风纪官,你衣服上怎么有字?”
提纳里低头一看。
赛诺的斗篷下摆,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小字——
“第七处点位 扩张速度-3%”
“木盆两只 已倒水”
“柴垛高度 0.7米”
“晾衣绳 收好 下次用”
提纳里的耳朵竖起来。
他看向赛诺。
赛诺的表情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
柯莱凑过去看:“还有一行——‘外套尺寸 比上次宽了?’——这是什么意思?”
提纳里把背包放下。
“柯莱。”
“嗯?”
“去后廊看看那只暝彩鸟会飞了没有。”
柯莱眨眨眼,看看他又看看赛诺,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没明白。她哦了一声,转身跑向后廊。
提纳里等她跑远,才转向赛诺。
“你在我背上写字。”
“在你睡着的时候。”
“写了多少。”
赛诺想了想。
“七件。”他说,“雨停之后要做的那七件。”
提纳里看着他。
阳光把赛诺的影子投在地上,和他自己站得很近,近到肩膀碰着肩膀。
“柴垛高度和木盆倒水,”提纳里说,“不用写也记得住。”
赛诺点点头。
“但写了比较放心。”他说,“万一忘了。”
提纳里没问他忘了会怎么样。
他从斗篷下摆看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炭笔的痕迹,擦一擦就会掉,写得很用力,像是怕被雨冲走。
“我的字没这么难看。”他说。
“你的笔在我这里。”
提纳里愣了一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支常用的炭笔确实不在。他抬头看赛诺。
赛诺从斗篷内侧取出那支笔,递给他。
“写了才发现,”他说,“用你的笔,写的字和你一样。”
提纳里接过笔。
笔杆上还留着一点温度。
他垂下视线,把笔插回腰间。尾巴从身后绕过来,在赛诺手背上碰了碰,又收回去。
“下次,”他说,“写你自己衣服上。”
赛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斗篷下摆。
“下次。”他说。
后廊传来暝彩鸟的叫声,扑棱棱的,像是在试着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