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屋里太安静了。
没有雨声,没有水滴砸进木盆的声音。他坐起来,看见那两只木盆里的水已经接满,边缘凝着一圈浅浅的水垢。盆边的地面是干的。
那排衣服也干了。
两件外套挂在绳上,布料硬邦邦的,被风吹得轻轻摆动。袖子还贴在一起,像昨晚他挪完就没再分开过。
另一张吊床空着。
提纳里站起来,推开门。
赛诺站在屋外空地上,正在把昨天劈好的柴码成整齐的柴垛。
他旁边放着那卷晾衣绳——不知道什么时候解下来的,已经收好,绕成规整的圈。
晨光把他整个人照成淡金色。
“你没睡。”提纳里走过去。
“睡了。”赛诺头也不回,“醒得早。”
“多早。”
“雨停的时候。”
提纳里在他身边蹲下,看他码柴。每一根都对齐,长短搭配得恰到好处,码出来的柴垛像量过一样方正。
“你收绳子了。”
“嗯。”
“留着下次用?”
赛诺的手顿了顿。他把手里那根柴对齐,放下,然后抬起头看他。
“留着。”他说,“下次用。”
提纳里没接话。他伸手从那堆柴里抽出一根,在手里掂了掂。
“今天把死域清理完。”他说,“下午回化城郭。”
赛诺点点头。
他们一起码完剩下的柴,回去收拾小屋。木盆里的水倒掉,碗和刀收进背包,昨晚吃剩的干粮装回袋子。提纳里把那张破旧的吊床卷起来,靠墙放好。
赛诺站在门口,看着他把最后一样东西放回原位。
“巡林官的习惯。”
“什么。”
“每次走之前把屋子恢复原样。”赛诺说,“像从没来过。”
提纳里的耳朵动了动。他把背包拎起来,挂在肩上,走向门口。
“不是像从没来过。”他从赛诺身边经过,“是让下一个来的人知道,这里有人用过,但没糟蹋。”
赛诺跟上去。
他们在晨光里走向死域。
最后一天的清理比预想中顺利。畸变组织已经切除干净,土壤里的灰黑脉络开始消退,边缘处有几株蕈类正在重新生长,菌盖是健康的青灰色。
提纳里蹲在最后一个点位前,在本子上写下记录。
“扩张速度曲线下降。”他说,“预计三天内完全恢复。”
赛诺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本记录。字迹工整,数字旁边画着小小的示意图,边缘处打着标记。
“你的记录很细。”
“不然呢。”提纳里头也不回,“大风纪官审案子不记笔录?”
“记。”赛诺说,“但不会在旁边画小图。”
提纳里把本子合上,站起来。
“那是你的损失。”
太阳升到头顶时,他们站在那棵老树桩前。树桩比几天前更枯了,但边缘那圈暗红的蕈类已经消失,只剩一圈浅浅的痕迹。
“处理完了。”提纳里说。
赛诺点点头。
他们往回走。林间小道被雨水洗过,干净得像新铺的。
落叶都被冲到两边,露出下面湿润的泥土。有些地方积着浅水洼,映出头顶的天和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