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滴着水,绳下很快积起一长条水痕。
提纳里看着并排挂着的那两件外套——自己的那件袖口磨得发白,赛诺那件肩膀处明显宽出一截。
布料挨着布料,水滴融在一起,在泥地上汇成一小片。
“你的还滴。”他说。
赛诺低头看着自己的那滩。
“你的也在滴。”
“我的比你少。”
“因为你先挂上去。”
提纳里没忍住,笑了一声。
窗外的雨还在下,砸在树叶上沙沙响。屋里点了蜡烛,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摇摇晃晃,把他们挂在绳上的影子晃得忽长忽短。
他们在吊床上坐着,中间隔着那排湿衣服。
“这场雨要下多久。”赛诺问。
“问雨。”提纳里说,“问我没用。”
“你是巡林官。”
“巡林官管不了天。”
赛诺想了想。
“风纪官也管不了。”他说,“但可以管被雨淋湿了还往外跑的人。”
提纳里的耳朵动了动。
“你在说谁。”
“在说我自己。”赛诺看着那排湿衣服,“早上看天,以为不会下。”
提纳里没说话。他从背包里翻出那袋剩的干粮,递给赛诺一张。饼被雨水洇软了,边缘有点发黏,但还能吃。
他们咬饼的声音被雨声盖住,只剩蜡烛偶尔的噼啪。
吃完了,提纳里把油纸叠起来,赛诺看着他的动作。
“你叠东西的姿势,”赛诺说,“和我叠那件外套时一样。”
提纳里的手停了停。
“你在观察这个。”
“在观察你。”
蜡烛又爆了一声。
提纳里把油纸塞回背包。尾巴从吊床边缘垂下去,在空气里慢慢晃。
“你叠得很好。”他说,“边角对齐,折痕笔直。”
赛诺点点头。
“受过训练。”
“风纪官训练叠衣服?”
赛诺看着他。
“为了搜证。”他说,“搜查时不能弄乱现场,叠回去必须和原来一样。”
提纳里的尾巴停了。
“所以你那晚叠的那件外套,”他说,“是照着原来的样子叠的。”
赛诺没有回答。
雨声忽然大起来,砸得屋顶噼啪响。那排湿衣服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动,两件外套的袖子偶尔碰在一起,又分开。
提纳里从吊床上坐起来。
他走到那排衣服前,把自己那件外套往旁边挪了挪,让两件袖子挨得更近。
然后他走回去,重新躺下。
尾巴又晃起来。
赛诺看着那排衣服,看着那两只贴在一起的袖子。蜡烛把他的侧脸勾成暖黄色,嘴角的弧度看不太清。
“提纳里。”
“嗯。”
“雨停了之后,”赛诺说,“我们把这根晾衣绳留着。”
提纳里没问为什么。
他看着屋顶漏下来的那两处水滴,看着它们砸进木盆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留着。”他说,“下次还用。”
赛诺嗯了一声。
雨还在下,把整个雨林洗得发亮。小屋里,两件外套的袖子贴在一起,水滴沿着袖口往下滑,在半空融成同一滴,砸进地上的水洼里。
雨停的时候是第二天清晨。
提纳里是被晒醒的。阳光从破窗口直直照进来,落在他眼皮上,烫出一片橙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