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忽然响起来,铺天盖地,把他们之间的沉默填满。
提纳里的尾巴停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赛诺站起来,把水囊还给他。
“下午继续。”他说。
提纳里点点头,把水囊挂回腰间。
他们走回死域边缘,继续上午没做完的事。畸变的蕈类、灰黑的脉络、需要标记的位置——一切和上午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
傍晚收工时,焚烧坑里的火已经熄灭。提纳里把最后一批灰烬掩埋,赛诺在旁边收拾工具。
“明天还来。”赛诺说。
提纳里嗯了一声。
“后天也是。”
“知道。”
“直到清理完。”
提纳里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
他看着赛诺把皮尺收好,把柴刀插回腰间,把斗篷上沾的草叶一片片摘下来,整齐地叠放在旁边石头上。
“赛诺。”
赛诺停住。
“你下午说的那个答案。”提纳里说,“存在别人那里的那一部分。”
赛诺看着他。
提纳里的尾巴绕过来,在他自己手腕上轻轻缠了一圈。
“我收着了。”他说。
他转身往小屋方向走,没等赛诺回答。
身后,脚步声很快跟上来,间距均匀,每一步都踩在他走过的路上。
第六天,雨林终于下雨了。
雨来得没有征兆。上午还晴着,午后天边堆起灰云,一个时辰内就泼成瓢泼大雨。提纳里和赛诺从死域边缘撤回小屋时,两人从头湿到脚,斗篷沉得能拧出水。
提纳里推开门,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他站在门里,看着赛诺在外面把斗篷脱下来,抖了抖,又穿上。
“进来。”他说。
“在滴水。”
“屋子也在滴水。”
赛诺抬头看了看。屋顶确实有几处在漏,雨水顺着木板的缝隙往下渗,在地上聚成几滩浅洼。他跨进来,站在门边那块没漏的地方。
提纳里从墙角翻出两个木盆,放在漏得最厉害的两处。水滴砸进盆里,声音清脆,一下一下,节奏均匀。
他回头看了看赛诺。
大风纪官站在原地,身上还在滴水,脚下很快聚起一小滩。
他低头看着那滩水,像是在计算它的扩张速度。
“站着别动。”提纳里说。
他翻出两条旧毛巾,一条扔给赛诺,一条自己拿着。
他把头发胡乱擦了两把,耳朵从毛巾里钻出来,绒毛贴在皮肤上,一绺一绺的。
赛诺还站着,毛巾搭在肩上,没动。
“擦。”提纳里说。
赛诺这才拿起毛巾,开始擦头发。动作很认真,每一绺都不放过,像是在执行什么标准化流程。
提纳里看着他。
“你没擦过头发吗。”
“擦过。”赛诺说,“但没人看。”
提纳里没接话。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去墙角翻晾衣绳。
绳子是上批巡林队留下的,灰扑扑一卷,解开后还有几处霉斑。他拽了拽,勉强能用。
“搭把手。”
赛诺走过来,接过绳子的一头。他们在屋里拉出一条斜线,从窗框到门框,把雨淋湿的外套和斗篷挂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