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提

“你在量什么。”

“柴堆的高度。”赛诺说，“量了才能知道下次来需要补多少。”

提纳里的耳朵动了动。

赛诺把皮尺收好，站起来。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成一道暗金色的剪影。

“先去死域。”他说。

死域离小屋不远，步行十分钟。

昨晚看不清的痕迹在晨光里变得分明——灰黑色的脉络从老树桩向外蔓延，覆盖了大约直径二十米的范围。

边缘处有几株蕈类畸变得厉害，菌盖扭曲成奇怪的形状，颜色从暗红到深紫不等。

提纳里蹲下取样，赛诺在边缘丈量范围。皮尺拉开的声响和雨林的鸟鸣混在一起，像某种奇怪的合奏。

“扩张速度比上次快。”提纳里看着记录本上的数据，“这处点位需要申请深度清理。”

赛诺走过来，看他写的数字。

“需要多久。”

“申请流程至少三天，清理一天。”提纳里合上本子，“这几天需要每天来监测。”

“我留到清理完。”

提纳里抬头看他。

赛诺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陈述某个既定事实。

“你的案子。”

“结案了。”

“下一件。”

“还没来。”

提纳里把本子塞进背包。

“大风纪官很闲。”

“嗯。”赛诺说，“闲到可以帮忙监测死域。”

他们开始清理边缘的小型威胁。畸变的蕈类需要切除焚烧，土壤里的灰黑脉络需要标记记录。

提纳里负责辨识和切除，赛诺负责挖坑和焚烧。

分工很默契，像做过很多次。

太阳升起来，雨林的温度开始爬升。提纳里的耳朵不时转动，捕捉周围动静——没有大型动物接近，没有新的死域波动，只有赛诺挖坑的声音，一下一下，稳定得像个节拍器。

“你知道最稳定的节拍器是什么吗。”赛诺忽然开口。

提纳里的手停了停。

“是什么。”

“沙漠里的沙漏。”赛诺说，“不管风怎么吹，它流完的时间都一样。”

提纳里看着他。

“这是冷笑话吗。”

“不是。”赛诺说，“是事实。”

“那冷笑话呢。”

赛诺想了想。

“沙漠里最稳定的不是沙漏。”他说，“是风纪官追捕逃犯的速度——因为他们不敢慢下来。”

提纳里把手里那株畸变蕈扔进焚烧坑。

“这个才是。”他说。

赛诺点点头，嘴角似乎动了动。

焚烧坑里的火焰噼啪作响，把他们之间的空气烤得微微扭曲。

提纳里蹲在坑边，看着那些畸变组织在火里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这些东西，”他说，“活着的时候是雨林的一部分。死了，就变成死域的一部分。”

赛诺在他旁边蹲下。

“活着的部分呢。”

提纳里侧过头。

赛诺看着火堆，没有看他。

“活着的部分，”赛诺说，“能留下来吗。”

提纳里没回答。

火堆里爆开一声脆响，火星飞溅，在他们之间的空地上熄灭。

中午，他们在死域边缘休息。

提纳里靠在树干上，把水囊递给赛诺。赛诺接过去，没喝，又递回来。

“你喝。”

“喝过了。”

“那再喝一次。”

提纳里看着他。

赛诺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拿着水囊的手没有收回去。

提纳里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化城郭带出来的，还剩大半囊。他喝完，把水囊递回去。

“你喝。”

赛诺这次接了，仰头喝了一口。

雨林正午的风穿过树冠，把暑热带不走的热气搅得黏稠。

提纳里的耳朵垂下来，尾巴在身侧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落叶。

“你刚才说的活着的部分。”赛诺开口。

“嗯。”

“我有个答案。”

提纳里看着他。

赛诺低头看着手里的水囊。

“留在别人那里。”他说，“就算死了，那一部分也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