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甬道入口停住。
“……确认目标进入?”粗哑的声音,至冬口音。
“六小时前通过东侧山口,单人。队长命令活捉,至少要带完整的舌头回去。”
“活捉火系神之眼持有者?”第三人冷哼,“指挥部那些老爷真会派差事。”
“少废话。第一圣殿只有一个出口,守住甬道,他插翅难飞。”
声音逐渐逼近。迪卢克调整呼吸,计算着距离与角度。
至冬士兵共四名,装备精良,但在这封闭空间内,他的火焰可以制造足够混乱——
脚下突然传来极轻微的震颤。
不是来自至冬士兵的方向,而是来自他身后——那幅学者围坐的壁画。
水晶透镜还握在迪卢克手中,透过冰雾与黑暗,他看见荆棘环绕的标识正在发出微光。
紫色,幽深,与冰层下沉积物相同的频率。
他几乎没有思考,手掌贴上壁画表面。
石壁冰冷刺骨,却在接触瞬间向内凹陷,无声滑开一道仅容侧身通过的门缝。
迪卢克闪身而入。石门在他身后合拢,将脚步声与光亮一同隔绝在外。
这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甬道,比外部更古老,墙壁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饰。
空气稀薄,寒冷已不再是单纯的气温,而是一种渗透灵魂的沉寂。
迪卢克缓步下行。他能感觉到神之眼在剧烈抗拒,火焰本能地畏惧这片区域——不是因为元素相克,而是因为这里沉积着某种与七国体系截然不同的力量。
父亲的地图标示此处为“沉默回廊”。
甬道尽头又是一扇门。没有把手,没有纹饰,只有门扉中央一道细长的裂痕,恰好能容纳手指探入。
迪卢克将手放上裂痕边缘。指尖触及的瞬间,门扉表面泛起涟漪般的微光,无数纹路从裂痕向四周蔓延,如解冻的河流,如苏醒的神经。
然后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方形空间。没有壁画,没有遗物,只有中央石台上摆放着一枚手掌大小的水晶。
水晶内部封存着一簇火焰。火焰静止不动,却分明在燃烧——不是迪卢克所知的任何元素形态,而是介于物质与能量之间的、被时间冻结的某种存在。
他走近石台。水晶表面刻着简短铭文,这次是通用语,字迹新得多,蘸墨时笔尖犹疑的痕迹清晰可见:
“世间一切智慧,皆应服务于生命之延续。若某日吾所追寻之知识将为蒙德招致灾祸,请后来者将其永远封存于此。”
“——克利普斯·莱艮芬德”
铭文下方,有人用另一种笔迹补充:
“我试过销毁。做不到。若你读到这些,父亲,请原谅我的无能。”
“——K.A.”
K.A.。凯亚·亚尔伯里奇。
迪卢克的指腹划过那行补充。墨迹已干涸多年,但每个字母都刻得极深,几乎穿透水晶底座。
他想起老橡树下凯亚那个近乎听不见的问题:“如果你发现关于父亲的,不那么光彩的真相,你会怎么做?”
原来凯亚已经来过。在他之前很久,独自一人,面对这枚无法销毁的水晶,最终只留下这句无力的道歉——向一个已故之人道歉,向他自己未竟的责任道歉,也向此刻站在这里的迪卢克道歉。
他凝视水晶中静止的火焰。它安静地燃烧了不知多少年,承载着克利普斯生前最后的追寻与疑虑,也承载着凯亚独自背负多年的秘密。
身后传来石门滑动的轻响。
迪卢克没有回头。他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停在门槛处,听见压抑的呼吸,听见金属手套握紧剑柄时皮革的摩擦。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终,凯亚的声音在狭小空间内响起,沙哑,褪去所有伪装:
“我试过很多次。”
“每一次都下不了手。”
“就像我这十八年来,始终无法真正恨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