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寂海的夜没有星星。
凯亚带队在风雪中疾行四小时,终于在预设坐标处下令扎营。
骑士们搭起防风帐篷,点燃炼金暖炉,疲惫但训练有素。
他留下副手指挥,独自走向营地边缘的冰蚀崖。
下方百米处,是父亲地图上标注的第一个红点。
他取出单筒望远镜,调至元素视野模式。
冰雾中,半坍塌的石砌轮廓隐约可辨——坎瑞亚式建筑,门楣纹饰被凿去,但残留的凿痕与周边风化痕迹年代不符。
不是千年前的破坏,而是近代人为抹除。
凯亚收起望远镜。掌心的冰元素不受控制地涌动,在手套表面凝出细密霜花。
他在害怕什么?害怕迪卢克已经在遗迹中发现了父亲不光彩的过去?
还是害怕那个过去最终指向他自己——坎瑞亚遗民,被安置在蒙德的棋子,也许从一开始就是父亲与至冬交易的一部分?
身后传来踩雪的咯吱声。
“队长。”副手赫塔压低声音,“巡逻组在东南方发现新鲜的足迹,方向正北,单人,负重中等。”
凯亚转身时已戴好惯常的面具:“多久前的痕迹?”
“约四到五小时。暴风雪覆盖了大半,但冰蚀崖背风处保存较完整。”
赫塔顿了顿,“鞋底纹路特殊,不是至冬军用制式。”
“也不是蒙德或璃月。”凯亚接道,“我知道了。加强警戒,但不要主动追踪。我们的任务是侦察边境异常。”
“是。”
赫塔离开后,凯亚垂眸看着自己靴尖。
他与迪卢克从未刻意约定过鞋底花纹,但十年前某个无所事事的午后,他们在铁匠铺定制新靴。
迪卢克指着货架上最朴素的防滑纹说“就这种”,凯亚则选了看似相近但多了三道横纹的款式。
理由是:“这样踩在雪地里,我能认出你的脚印。”
当年说这句话时带着玩笑的语气。此刻凯亚站在冰蚀崖边缘,第一次意识到那个玩笑从未真正失效。
他转身回到营地,走进分配给队长的单人帐篷。
拉紧门帘后,他取出贴身携带的那枚骑士徽章——墓碑前放的那枚。背面的刻痕在指腹下清晰如初。
他拔出腰间匕首,在“我依然选择蒙德”下方,又刻下一行小字:
“也选择记住你。”
刀尖划过金属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凯亚收好徽章,没有再看。
第一圣殿深处,迪卢克在克利普斯的批注前静立了许久。
他终于收回悬停空中的手,转向下一幅壁画。这幅保存相对完整,描绘的是一群学者围坐在长桌旁,桌上摊开巨大的卷轴。
卷轴上的文字被刻意模糊,但顶端绘着一枚标识:六道弧线交织成圆,中心是刺穿的眼睛。
与门楣纹饰相同,却多了一圈荆棘环抱。
迪卢克举起水晶透镜,透过元素视野重新审视这枚标识。
荆棘并非装饰,而是由无数微小的文字构成。他调整焦距,勉强辨认出几个坎瑞亚语词根:
“……记忆……延续……在沉默中等待……”
他突然感到一阵奇异的共鸣。
不是来自神之眼,而是更深层的东西——血液,骨骼,某种与生俱来却从未意识到的频率。
神之眼在他腰间骤然发烫。火元素脱离掌控,如警觉的猎犬竖起耳朵。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三到四个,装备沉重,步伐训练有素。
至冬军用皮靴与冰面接触的特有声响,迪卢克在旧码头听过太多次。
他迅速熄灭元素灯,退入大厅最深处坍塌的穹顶阴影中。
大剑已无声抽出,锋刃低垂,随时可以撕裂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