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回廊的狭室中,那枚水晶静静燃烧。
迪卢克没有转身。他的指尖仍停留在铭文上,K.A.两个字母的边缘已被无数次摩挲,变得光滑如镜。
他忽然意识到,那不是墨迹干涸前留下的痕迹——那是日积月累的触碰,是无数个独自到来的午后或深夜,是一个人对着无法销毁的秘密反复伸出的手。
凯亚站在门口,没有走近。他的影子被身后甬道微弱的光线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迪卢克脚边。
“什么时候。”迪卢克的声音很轻,不是质问。
“……三年前。”凯亚停顿了一下,“你离开蒙德那段时间。我在整理父亲遗物时发现了另一份地图,比你的简略,但标注了这座圣殿的位置。”
“为什么来。”
“因为我想知道。”凯亚的嗓音低哑,“想知道他在最后那段日子究竟在追寻什么,想知道他的死是否与我的——与我的身世有关。”
他用了“身世”而不是“背叛”。这个细微的措辞选择落入迪卢克耳中,像一粒冰碴落入静水。
“你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他试图保护的东西,恰恰是他曾经试图寻找的东西。”
凯亚走近一步,靴跟叩击石板的回响格外清晰,“至冬学界在烬寂海挖掘坎瑞亚遗物,目标代号‘重生计划’。他们想要的是——这种知识。”
他抬手指向水晶中静止的火焰。
迪卢克终于转过身。两簇目光在狭小空间内相遇,没有剑锋,没有冰霜,只有两个早已不再年轻的男人,站在父亲遗留的秘密面前,像十八年前那个雨夜一样无处可逃。
但他已不再是那个只会举起剑的少年。
“你三年前就知道这里。”迪卢克说,“为什么从未试图销毁它。”
凯亚没有回答。他走到石台另一侧,与迪卢克隔水晶相对而立。
那张总是挂着从容面具的脸此刻没有任何伪装,疲惫、清醒,眼底有某种被长久压抑的东西正一点点浮出水面。
“我试过。”他说,“第一次我用冰刃,水晶表面连划痕都没留下。第二次我带了一整组炼金炸药,引信都点燃了,却在最后关头踩灭它。”
“为什么。”
凯亚垂下眼睫,看着水晶中静止的火焰。它倒映在他未被眼罩遮掩的左眼中,像一小簇摇曳的烛火。
“因为这是我仅剩的,”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与他有关的东西。”
迪卢克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狭室内的空气似乎变得稀薄。
沉默像实体般压在两人之间,沉重,绵密,裹挟着十八年来所有未说出口的话语。
窗外的风雪声完全隔绝,此处只有心跳——或者只是他以为自己听见的心跳。
“你恨过我吗。”凯亚忽然问。
这不是迪卢克预料中的问题。他没有立刻回答。
“恨过。”他说,“很久。”
“现在呢。”
迪卢克注视着他。火光在水晶内静静燃烧,将凯亚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眼罩边缘那道旧伤疤依然醒目,那是他亲手造成的。
那时他们都还相信兄弟这个词能对抗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