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寂海没有海。
这是迪卢克穿越东北山口后唯一的念头。
暴风雪将天地压缩成不足十米的可见范围,所谓的“海”是绵延无际的冰原,冰层下封冻着某种深蓝色的沉积物,在微光下幽幽泛亮,像被时间凝固的叹息。
他从黎明前出发,沿着凯亚标注的备用路线骑行六小时,在第一个标记点弃马步行。
马匹留在背风处的岩洞里,那里有提前备好的草料——凯亚的安排周到得近乎缜密。
此刻,风雪如刀,每一步都陷进及膝的积雪。迪卢克将兜帽拉得更低,大剑斜背身后,以剑柄上的元素宝石作为简易指南针。
火元素在极寒中变得迟钝,像不愿苏醒的困兽,但依然足够为他指明方向:正北偏西,那里有地图上第一个红点的坐标。
父亲称它为“第一圣殿”。
正午时分,天色依然阴沉如黄昏。迪卢克在一处冰蚀岩柱后短暂休整。
他咬下一口干粮,咸涩的压缩饼干在口中几乎尝不出味道。
风雪声裹挟着一切,也掩盖了所有可能的跟踪。
他取出父亲的水晶透镜,透过冰雾重新审视环境。
元素视野中,这片冰原并非死寂——深蓝沉积物中偶尔有微弱的紫色光点流动,像深海中的磷光,缓慢、规律,带着某种不属于七国任何元素体系的频率。
坎瑞亚的遗产。或者诅咒。
迪卢克收好透镜,继续前进。
蒙德城,骑士团总部。
凯亚站在沙盘前,听情报官汇报边境动态。
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专注姿态,每隔三分钟点头一次,每隔五分钟提出一个问题,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正在数秒。
从迪卢克出发到现在,七小时四十二分钟。
按照计划,此刻他应已进入烬寂海边缘,正在穿越第一段冰蚀地貌。
那里有凯亚上月提前勘查时秘密放置的补给点,包括防冻润滑油和压缩热能包——后者是从璃月进口的新型炼金产品,装在保温罐里,开启后可维持体温六小时。
情报官汇报完毕,凯亚微笑着点头:“辛苦。请继续关注至冬方面的无线电信号异常。”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桌面摊开着今天需要签署的十二份文件,他拿起羽毛笔,手腕却在第一份文件上空停住。
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霜。不是室外,是室内——他的神之眼在不自觉中泄露了力量。
凯亚深吸一口气,将冰晶化去,掌心却依然残留着某种不该有的寒意。
那不是恐惧。
那是他八年前站在父亲墓前,看着迪卢克背影消失在大雨中时,体会过的感觉。比悲伤更尖锐,比愤怒更持久。
他后来学会了用各种词汇定义它:亏欠、遗憾、孤独。
但此刻,他突然明白那是什么。
是“害怕来不及”。
凯亚握紧拳头。距离他承诺的“六小时”还有三小时四十七分钟。
到那时,他会以“常规边境巡逻”的名义带队出发,用最快的速度抵达烬寂海。而在此之前,他只能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