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骑士团总部。
凯亚站在战术沙盘前,手中拿着三枚代表不同巡逻队的棋子。
沙盘上,烬寂海地区被特意做成了可拆卸的模块,此刻正放在桌边。
“队长。”一名年轻骑士敲门进来,“这是您要的边境气象预报。接下来三天,烬寂海地区将有持续性降雪,能见度可能低于五百米。”
“正好。”凯亚微笑,“这样的天气,走私者应该也会选择窝在家里取暖吧。传令下去,原定后天的巡逻延期——让小伙子们多休息一天,养足精神。”
“是!”
年轻骑士离开后,凯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将棋子一一放回盒子,动作缓慢而精准。
当拿起最后一枚——代表他亲自带领的侦察队的蓝色棋子时,他停顿了。
棋子底部,有人用极细的笔尖刻了一个单词:“谨慎”。
凯亚翻转棋子,发现刻痕是新的,墨水还没完全干透。
他环顾战术室——空无一人,窗户紧闭,门从刚才就一直开着,但走廊上也没有脚步声。
他将棋子握在掌心,金属的冰冷透过手套传来。
骑士团内部有眼睛在盯着他,这不意外。
从他把埃德加的名字加入调查名单开始,某些暗处的势力就开始蠢蠢欲动。
问题是,这双眼睛属于哪一方?至冬的间谍?还是蒙德内部那些害怕旧事重提的人?
办公桌抽屉里锁着一份未完成的报告,标题是“关于克利普斯·莱艮芬德阁下与至冬非正式外交接触的可能性分析”。
凯亚已经写了三稿,每一稿都在最后时刻烧掉。
有些真相就像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释放出的可能不仅仅是答案。
他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的晨曦酒庄。
那个方向只有一片黑暗,但他知道迪卢克一定在准备。
他们就像两艘在浓雾中航行的船,朝着同一个目的地,却沿着不同的航线,只能依靠微弱的信号判断对方的位置。
而烬寂海,那片被冰雪覆盖的沉默之地,究竟埋藏着什么?父亲的秘密?坎瑞亚的遗物?还是一个足以颠覆现有平衡的真相?
凯亚从怀中取出那枚西风骑士团徽章——墓碑前放的那枚。
月光下,背面的刻字清晰可见:“我依然选择蒙德”。
是的,他选择了蒙德。但代价是永远生活在双重身份的钢丝上,永远在谎言与真相之间走钢索。
有时他会想,如果当年没有说出那个秘密,如果那天他没有拔出剑,如果……
没有如果。
走廊传来钟声,午夜到了。凯亚收起徽章,披上披风。
他还有最后一份情报需要传递——不是通过树洞,不是通过隐晦的暗示,而是必须亲口说出的话。
他走出骑士团总部,身影融入蒙德的夜色。目的地是天使的馈赠,但不是正门。
后巷的阴影中,他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二楼那扇始终黑暗的窗户。
然后他吹了一声口哨,短促而特殊,像某种夜行鸟类的鸣叫。
十秒后,窗户打开了。迪卢克的身影出现在窗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东北方,三十里。”凯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有另一条路进入烬寂海。地图在老地方。”
迪卢克没有回应。但窗户保持着敞开的状态,整整一分钟,然后无声地关上。
凯亚转身离开。
他知道迪卢克听懂了,也知道那条备用路线意味着什么——那是为最坏情况准备的逃生通道,是两人之间无需言明的默契:
无论发生什么,至少要有人带着真相回来。
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凯亚拉紧披风,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夜,他和迪卢克偷偷溜出酒庄,去看结冰的果酒湖。
迪卢克踩裂了冰面,凯亚伸手去拉,结果两人一起掉进刺骨的湖水。
回去的路上,他们裹着同一条毯子发抖,却笑了一路。
那时的他们,还不懂得什么是秘密,什么是背叛,什么是必须在黑暗中独自承担的重担。
凯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天使的馈赠。二楼窗户又陷入黑暗,但窗台上,多了一只空玻璃杯。
那是信号:消息收到,计划不变。
他继续前行,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像某种孤独的节拍器,计算着黎明前最后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