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卢克将羽毛收进衣袋,翻身出窗,落地时目光扫过仓库屋顶。
那里,一道模糊的阴影正悄然消失在屋脊另一端,披风下摆在风中短暂扬起,像夜枭展翼。
迪卢克没有追赶。他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靴子踩过积水,发出规律的轻响。
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刚才听到的对话,以及那片尚存余温的羽毛。
凯亚知道他会来。凯亚甚至可能算准了他会发现这些线索。这场哑剧的剧本,究竟是谁在书写?
回到天使的馈赠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迪卢克从后门进入,脱下沾满夜露的外套。在准备将其挂起时,他摸到了衣袋中的羽毛。
他走到吧台,取出一只空玻璃杯,将羽毛轻轻放入其中。
深蓝的绒羽躺在透明杯底,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近乎紫色的光泽。
就像凯亚的眼睛——那只永远被遮住的右眼,以及那只永远带着笑意的左眼,深处到底藏着什么?
迪卢克拿起抹布开始擦拭吧台。动作机械而精准,每一个弧度和力度都经过千锤百炼,就像他处理蒙德阴影的方式。
但当他的目光第三次落向那只玻璃杯时,他终于停下动作。
晨曦透过窗户,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板上。
影子延伸至吧台尽头,那里空无一人,却仿佛永远坐着一位蓝发的客人,举杯轻笑,说着真假难辨的话语。
迪卢克转身走上楼梯。他需要休息几个小时,然后在夜幕再次降临时,前往旧码头。
而他知道——不,是他感觉到——在那里等待他的,除了至冬的阴谋,还有另一场早已安排好的“偶遇”。
旧码头在夜色中像一具巨大骸骨。腐朽的木板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迪卢克每一步都踩在结构尚且稳固的横梁上。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吹散了白日残留的热度,也吹散了可能会暴露行踪的气味。
他伏在废弃起重机顶端的阴影里,暗红瞳孔扫视着下方。
两个小时前,三辆无标识的货运马车驶入码头,卸下的木箱与仓库区那些规格相同。
负责交接的六人中有四个至冬面孔,口音带着北境特有的硬质辅音。
他们等待的“买家”尚未现身。
迪卢克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夜视能力在神之眼的微弱加持下变得更加敏锐,他能看清三十米外领头者腰间的火铳型号——至冬第七军团列装款,去年才更新换代。这批装备不仅违禁,而且新得可疑。
时间流逝,弦月爬升至中天。就在迪卢克以为今晚不会有更大收获时,码头入口处响起了马蹄声。
不是马车,是单骑。
来者披着深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但坐姿笔挺得像一杆标枪。
马匹在距离卸货点二十步处停下,骑手下马的动作流畅得近乎优雅。
当那人掀开兜帽时,月光照亮了熟悉的蓝发,以及那张永远挂着得体微笑的脸。
凯亚·亚尔伯里奇。
迪卢克的手指无声地扣紧了横梁边缘。木屑刺入手套,他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