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骑士团已经介入?”
“当然,正规程序。”凯亚转动着酒杯,“只不过,有些阴影里的东西,明面上的巡查未必看得清。”
迪卢克沉默地啜饮威士忌。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熟悉的灼热感。
他们之间总是如此:凯亚提供线索,却不指明方向;迪卢克采取行动,却从不追问信息来源。
一场持续数年的哑剧,台词早已在多年前那场暴雨中燃烧殆尽,留下的只有肢体语言的默契——或者说是惯性。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这不是疑问句。
凯亚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他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
“因为无论你我如何看待彼此,有些事的优先级总是一致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许,“蒙德的安危就是其中之一。”
雨声敲打窗户的节奏忽然急促起来。
迪卢克注视着凯亚,试图在那张总是游刃有余的面具上寻找裂痕——就像小时候他们玩捉迷藏,凯亚躲得再好,总会在某个瞬间因为憋笑而暴露呼吸的频率。
但什么也没有。眼前的男人完美得像一尊冰雕。
“我会处理。”迪卢克最终说道。
“我知道。”凯亚站起身,披风在身后划出优雅的弧线。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忽然回头,“哦对了,那些人……据说配备了至冬的装备。小心些。”
门开了又关,带走了一室若有若无的寒意。迪卢克独自站在空荡的酒馆里,目光落在凯亚留下的空杯上。
杯缘处,一个极淡的唇印若隐若现,像某个未完成的句号。
他想起多年前父亲葬礼后的那场对决。大雨滂沱,两把剑在雷鸣中交错,凯亚终于说出了那个秘密——坎瑞亚遗民,被安置在蒙德的棋子。
那一刻,某种比血缘更脆弱、比誓言更坚固的东西彻底碎裂了。
可碎裂之后呢?
迪卢克拿起两只酒杯,走向后厨的水槽。水流冲刷着玻璃,将威士忌的残渍与那个唇印一同卷进下水道。
他关掉水龙头,在骤然降临的寂静中,听见自己平静的心跳。
窗外的雨势渐弱,东方天际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晨曦将至,而暗夜中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深夜的仓库区弥漫着铁锈与潮湿木材的气味。迪卢克立在阴影中,暗红长发束在脑后,皮制手套紧握着一把无锋大剑。
雨水从屋檐滴落,在积水中激起细密的涟漪,倒映着远处街灯昏黄的光。
他数着呼吸——三、二、一。
两个守卫在仓库东侧交班,换岗者打着哈欠,抱怨着这见鬼的天气和更见鬼的差事。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迪卢克动了。
他的身影融进更深的黑暗,像一缕夜风穿过栅栏间隙,落地时甚至没有惊动一只觅食的野猫。
仓库侧面的通风窗半开着。
迪卢克单手攀住窗沿,肌肉绷紧的瞬间便已翻身入内,整个过程寂静无声。他半蹲在横梁上,让眼睛适应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