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肠觉得条野真像个小孩子,玩累了就困,困了就打哈欠,打了哈欠就想睡觉。眼底忍不住漾起无奈的笑意。
风穿过梅园,卷起地上的积雪,卷起枝头的梅花,浅红的、粉白的渐渐地融为一体,像蝴蝶在漫天飞舞。
铁肠伸手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梅花顺着风不知道要飘到谁家,无端的,他有些羡慕。梅花多好啊,无根无蒂,落在哪里都是新的枝头,好渴望拥有一枝寒梅。
忽然肩膀一沉,偏头看到条野安睡的侧脸。
我是被羡慕的人吧,铁肠心想。
不必羡慕花落谁家,因为最美的梅花正开在我的肩上。
等条野睡饱了后,铁肠的肩膀已经没有知觉了。
“谁让你不推醒我,怎么,要我给你捏捏?”条野的声音因为刚睡醒有些黏糊。
“不必,谢谢你的好意了,我觉得你没有那么好心。”铁肠动了动麻木的胳膊,说,“雪大了,走了。”
条野站起身,也许是坐久了,加上雪地湿滑,刚迈出一步就踉跄一下。铁肠迅速抓住他的胳膊。
“小心。”
“抱歉,腿有些麻。”条野借力站稳,却没有松手 。
雪花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迅速融化,铁肠的掌心很暖,一如他人一样温暖。
“条野。”
“嗯?”
“可以拥抱一下吗?”
条野心里又翻了个白眼,虽然他们的关系还在试用期,却牵也牵过手了,抱也抱过了,亲都亲过了,甚至睡都……哦,不是,一张床上什么都不干纯睡觉的那种睡,睡都睡过了,这会儿又绅士上了。
“你在问什么废话?”条野嘴上毫不留情,身体却前倾,这个距离只要铁肠一伸手就能把他圈进怀里。
铁肠松开了握着掌心的手,条野下意识想去抓,然后那双手落在条野的背上,环过肩膀,他便被拉入了一个温暖踏实的怀抱。
铁肠稳稳地站着,下颌轻轻抵在他柔软的发顶。
“傻瓜。”条野把脸埋在铁肠的肩膀,声音闷闷的,“搞得我们好像感情很深一样。”
条野听见了雪落下的声音,听见彼此的心跳砰砰乱撞,听见面前这个笨拙又真诚的人,带着温柔的笑意回答他“你对我很重要”。
不知抱了多久,两人才仿佛恋恋不舍似的分开,“时间不早了,快走了,不要浪费时间。”
条野拧他,还有脸说呢,也不知道是谁在浪费时间。
“我背你?”铁肠问得很认真。
“不要。不缺胳膊不少腿的,背什么?故意让我丢人呢?”条野立刻拒绝。
铁肠已经在他面前蹲下来,大有一副不上来他就一直蹲在这里的架势。
“上来,你穿着湿裤子坐了好久,再磨叽你就变臭了。”
条野“啧”了一声,后退两步,突然跃起!带着点泄愤的意思砸上他的背。冲击力让铁肠倾了半步,双臂稳稳一兜就架住了条野的膝窝。
“你说谁变臭呢?嗯?给你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条野勒紧铁肠的脖子,恶狠狠地在他耳边说。
铁肠只是“嗯”一声,托着他往上掂了掂。条野见他态度敷衍,也没有了较真的兴趣,下巴不轻不重地磕在铁肠的肩上,像瘪了的气球,嘟囔,“臭也是你背。”
殊不知铁肠并不是在敷衍他,而是在想着:条野好轻啊。
条野勒脖子的力道对他来说就像小猫挠人一样,并没有什么感觉。他沉默地想,条野总是言语和枪口一样锋利,可谁能想到,锋利的条野,这副身躯是如此的单薄。
单薄得像个气球,如果一松手,就被风吹走了。
臭也是你背。
铁肠听见了那句嘟囔。
好啊,那就一直背着好了,背你背到天荒地老。
——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条野的裤子还湿漉漉地贴着皮肤,容易感冒,铁肠决定两人就在大仓山酒店住一晚。
“先把湿衣服换下来。”铁肠递过酒店柔软干燥的浴衣。
浴室门关上,条野去洗澡。铁肠想倒点水润润嗓子,视线不经意撇过浴室,忽然一怔。那门竟然是半透明磨砂的!
浴室很小,门背对着条野,能清楚看到里面人的剪影,条野褪下了潮湿的衣物,先是宽阔平直的肩膀,再是紧实的背部,肌肉紧贴着骨骼,腰腹的线条清晰流畅,没有一丝赘肉。
水汽氤氲,将那个充满魅力的身影衬得更加朦胧。
铁肠能看见条野的湿发湿漉漉地贴着背,水珠从发梢滴到锁骨,又顺着胸膛滑下,隐没在水中。
能看见温热的水沿着性感的背沟流下,背肌起伏。能看见条野取台上的沐浴用品时,脖颈伸出一道优美而脆弱的弧线 。
(已被和谐)
……
——
寒梅覆雪。
天边渐渐冷白,旭日东升,射出万道金芒。阳光舔过梅树梢头,积雪消融,雪珠顺着枝头缓缓下滑。
日光照射下,梅枝淌下光的泪水。枝干折了腰,仿佛负了千金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