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何时开始下的，条野并不知道，他只知道雪已经许久未停了。
窗外的大风偶尔刮过，枯叶坠在窗前沙沙作响。书房内，条野触摸冰凉的窗玻璃，慢慢地听雪落下的声音，嗅到了雪花的清甜气息。
铁肠因为梅园的那一日“旷工”，已经加了好几天的训练了，条野无聊透顶，整天和白茫茫的积雪作伴，可雪哪有活人好玩?你打它，它不叫唤，你逗他，它没反应。
于是条野堆了个雪人，费了好大力气才堆成一个和铁肠差不多身高的大雪人，让盲人堆雪人这件事真是太为难人了，所幸条野是个小天才，他的雪人不丑，只是奇怪又可爱。
条野的雪人歪着脑袋，嘴角平平，脑袋上还插着一根树叶，那是铁肠雪人的呆毛。
可惜刚大功告成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阵大风呼啸而过，条野还琢磨着要不要给这雪人系条围巾，铁肠雪人的那根呆毛连同脑袋就已经滚到了一里开外。
啧，看吧，还是活的东西好玩。条野将围巾绕自己脖子上了，把还愣在原地的雪人身体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于是铁肠回来时，就看到小区里的雪一地狼藉，暗暗咋舌这应该……不是他家小狐狸弄的吧。
铁肠在书房找到了条野，他撑着一只手臂，百无聊赖地面朝窗外，大概是在感受雪的气息吧。
铁肠叫了声条野，想问问他小区成堆的雪是不是他弄的，条野先指了指窗外:“你的脑袋飞了，在那边。”
“快去救你的脑袋啊～”条野嘴角弯了弯。
条野感到肩上一沉，一股冷意包裹了他，带着点极淡的香，却不张扬，像凝着寒霜的梅，让人难忘。
痴倚芸窗听雪久，忽有寒梅栖我肩。
铁肠没有去捡他的“脑袋”，他对破碎的铁肠雪人毫不在意，他更在意当下给条野做的剁椒鱼头。
只是这剁椒鱼头和其他人做的略有不同，他记得条野不爱吃重口味的，所以只撒了一小口辣椒，然后撒了一大把石榴和煮好的红豆，最后再用草莓、红枣、樱桃拼盘，淋上一层酱油，便大功告成了，色香味俱全。
铁肠的用心打动了条野，条野感动得当场就掉眼泪了。
——至少铁肠是这么认为的。
条野被难捱的气味熏得泪珠子噼里啪啦地掉，真的丢死人了，他何时对着别人哭过，好想给铁肠一拳。
铁肠却觉得条野已经被他的爱心料理感动得不能自已了，期待地推了推盘子，“我记得你不爱吃辣，石榴清口，红豆暖胃，水果能补充维生素，酱油提鲜，营养均衡。”
“好了，条野，别光顾着感动了，你如果喜欢，有空还会给你做的，快趁热吃。”
条野本来不想吃，可这世上，也只有末广铁肠会为了他这样费心，虽然费心的方向全错。
更糟糕的野外补给都吃过，这算什么？
就当是哄面前这个傻大个儿开心吧。
条野拿起筷子，手有点抖，夹起那团面目狰狞的鱼送入口中，眼泪流得更凶了。
铁肠终于察觉出不对劲，赶忙抽出几张纸巾给他擦了擦。
条野的味觉系统废了。
铁肠问他:“你怎么了？觉得感动只要口头感谢就好了，不至于哭成这样啊……难道是……”
铁肠将目光转向风味独特的剁椒鱼头上。
条野觉得庆幸又不幸，他的味觉可算唤回了铁肠的正常认知，但这买卖也太赔本了，不过好在——
“条野，那天没有进去啊……还是刺激到了吗？是我考虑不周了，我也是第一次……不清楚这方面的事情……”
不过好在……好在个屁！
饶是条野也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话。
末广铁肠真是对自己的厨艺抱有百分之百的自信，怀疑那档子事儿也不怀疑自己。
条野觉得人生真是处处有危险，在战场上有被敌人杀死的风险，在家里还有被搭档毒死的隐患。
条野很想让铁肠自己尝尝做的黑暗料理，刚想起来铁肠味觉失灵，所以是毒不死的。
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不甘心地反驳道:“你知道为什么会被刺激到吗？”
“为什么? ”
“可是你很喜欢。”
铁肠恍然大悟，“你不是因为喜欢才……你早*?”
条野的筷子“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他愣了两秒，随后红了脸——被气得。
“早、早什么？你脑袋里是装了几斤的核污水?”条野的声音气得劈叉了。
虽然铁肠并没有那个意思，但条野仿佛就是看到了他嘴角一勾，挑衅一笑的样子，忍不住舀起了一大勺鱼头塞进他嘴里。
“唔……等……咳咳咳……卡鱼刺了！呕……”
等铁肠把鱼刺吐出来了，条野把事先准备好的醋推到他面前，铁肠猛灌一碟醋，待平复好后，他茫然地眨眨眼，“你想谋害我?”
“我想让你闭嘴，我相信铁肠先生不会因为小小的鱼刺而丢了性命的，对吧？”
“那下次还是吃没有刺的鱼吧。”
铁肠感觉到了困意，发现条野的笑意深了深。
他反应过来:“那碟醋……”
条野嘴角勾起:“天黑的时候你一定会和我做上次没做完的事。”
他悠悠走近，调戏小情人儿似的，轻佻地拍了拍铁肠的脸，在他身边耳语，“掌控主动权的人，该是我。”
“条野，强扭的瓜不甜。”
“所以我才要把瓜迷晕啊，是吧？”
他的手指顺着铁肠的喉结下滑，停在衣服第一颗扣子上，感受着他的反应。
铁肠却嗤笑一声，挑衅道:“你想反攻?”
“哈，下辈子吧。”
铁肠没了力气，昏在桌子上，条野像个胜利者一样大发慈悲地没计较，对于他来说，铁肠的挑衅不过是临*前的倔强。
他架着铁肠往卧室那边走，岂料没走几步就开始头晕目眩，像是和铁肠中了同样的药。
条野喃喃道:“什么时候……”
凭他灵敏的嗅觉和味觉怎么可能中了药会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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