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听到了……”条野失神地想要否认,却被脖子上的手勒得无发动弹,呼吸不畅,视线因为缺氧而阵阵发暗。他挣扎着想要反击,手指在对方的手臂上掐住凌乱的血痕。那双手却渐渐收紧力道,身后的那人用着最熟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低吼:“你看不到! 也听不到!你是个真正的瞎子和聋子!”
闭嘴!我不是……我不是这样的……我不是!
条野抽出匕首狠狠刺向了身后的人, 大脑骤然一片空白,我刚刚……刺了谁?
他忽然转身,手背上滚烫的湿意不散,提醒着他刚刚做了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铁肠笔挺的背影,酒红色的大衣随风飘扬,那股铁肠身上独有的、雪中梅花般的味道也随着风幽幽飘了过来。
铁肠始终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条野再仔细看,手背上哪里还有什么血?难道刚刚真的是一场幻觉?
四周的声音渐渐弱了,变成了一种“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血液腐烂的声音。
真的是幻觉吗?
“你刚刚……说了什么?”
“你刚才是不是想掐死我?”
“我刚才是不是杀了你?”
“你为什么要背对着我啊,为什么不说话,是有什么心事吗?”
“……你在维持什么高冷人设?”
“……”
条野一个人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他最熟悉的搭档铁肠依旧站在原地当“木桩”,四周的声音忽然又渐渐变成了锁链划过地面的声音。
周围的环境还是很美好,只是没有活人的气息,也看不到这些声音的源头,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无根无源。
世界又吵又静,好诡异,这是幻觉吧?
是不是幻觉,印证一下不就知道了?他想上前触碰铁肠,在即将触碰到的刹那,浓墨般的黑气从他身后翻涌而至。冰冷的锁链同时缠上他的脖子和四肢,勒住皮肉,将他向后拖拽。
“呃!”好痛,脖子又被勒住了,世界突然又开始欢笑,哭泣,嘶吼,低语,撕扯着他的神经。条野眼睁睁看着他和铁肠的距离被一寸又一寸的拉远,他终于崩溃了,忍不住嘶哑地怒吼:“铁肠——! ! !”
“你转身! 你过来!你——走——过——来!”
铁肠真的转过身,朝他缓缓走了过来,世界静止了,锁链停止了拖拽,条野呆呆地看着他们的距离又一步一个脚印地拉进,铁肠停到他的面前,露出一个诀别的笑。
条野感觉身体像是被冻住了般,好冷,冷得刺骨。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这样笑……你到底想怎么样……这是哪里……你不是铁肠……你是谁……你快告诉我这是一个梦……是一场幻觉……
铁肠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突然变得模糊,五官扭曲变形,条野慌张地想要揉自己的眼睛,皮肉被撕裂的痛感让他发现还被锁链桎梏着。
他听到那张扭曲的脸冰冷地对他说:“条野,我看清你了。”
“你的过去,现在……呵,还有未来,我都知道了。”
“你有着这么厉害的异能,为什么还要装聋作哑?你的内心好阴暗。”
“你还有焦虑症吧?什么时候得的病?”
“你每天都活在梦魇里吗?好狼狈……好不堪啊。”
“你真令我失望,我后悔遇见你了。”
不……不……不是这样的,求你……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你让我觉得……恶心。”
“闭嘴!闭嘴!闭嘴啊——!”条野歇斯底里地大吼。
条野惊醒了。
像个刚刚死里逃生的溺水者。
又是噩梦,还好是梦魇,铁肠咄咄逼人的嘴巴跟淬了毒似的。
他抬手摸了脸颊,摸到一片冰凉的湿意。
竟然……哭了?
好丢人……
“做噩梦了?”
条野听见铁肠的声音受惊一般,扑腾一下子钻进小被窝,把脸遮得死死的。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不过是个梦魇罢了,这么久了不都熬过来了,这下倒好,差点丢人丢到铁肠家了。条野感紧拿被子胡乱抹了把脸。
铁肠的手放在被子外,安抚地一下又一下拍着他的后背,“我在这儿呢。”
“没有……”条野闷声道。
“什么?”
“没做噩梦。”
有温柔的液体滴在条野的锁骨上,沿着锁骨一路下滑。
后背上的力道渐渐消失了。
“铁肠?”
空气里翻滚着烫人的铁锈味,潮湿的腥气。
条野慌乱地爬出被窝,向上摸索,先摸到的是铁肠绷紧的下颌,一片湿黏,有不断粘稠温热的液体流下来,滴落。
“你流血了?!”条野颤抖道。
“没事。”明明受伤的人是他,他却还在安抚地拍着条野,“没事的,不严重。”
“你当我瞎吗?”条野的声音几乎破碎。
有血滴在条野的眼睛上,染红了世界。
“我只是,有点累。”铁肠声音渐渐微弱,跌到了床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到死也没跟你在一起……”铁肠小声嗫嚅的话也随着窗外的风飘走了。
窗户被刮出裂纹,在强风的打击下噼里啪啦碎成渣,残渣一片又一片,像鬼魂一样横冲直撞,无序地飘走。
条野瘫软在铁肠怀里,双手抓着他的衣襟,听着他鲜活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微弱,慢慢消失,最终归于死寂。有热滚滚的血泪淌下,滴在铁肠的心脏上。
“我听到了……”
房间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形,房屋咯吱咯吱作响,发出呻吟。
“你说,到死也没能跟你在一起……”
飓风狂暴地撕扯着墙壁,打着屋顶,它在威吓、吼叫。
“那就死后同行吧。”
光啊——
我渴望你滚烫的体温,却害怕被你灼伤。
我想紧紧抓住你,却害怕弄脏你的纯粹。
你熄灭了,我失明了。
飓风到了,暴雨到了,世界塌了,末日来了。
你和我一同被埋葬。
*
“没事的,没事的,我在呢,你很安全。”
——什么声音?
“没事的,放松,衣服要被你抓破了,我在这儿呢。”
——谁在说话?
“一会儿就过去了,铁肠在呢,条野在吗?”
——好温暖……不冷了,条野在呢。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一开始写大纲的时候,就打算把这个梦境详写,但又思考到这个梦境比较虐嘛,怕有些读者受不了,我想一笔带过的,但是我发现一笔带过的故事太单调了,好像没有色彩,好的故事从不回避深刻的痛苦,只有经历过深渊,重返光明时的喜悦才更加璀璨(❁´ω`❁)所以,我还是要写,虽然写的时候已经内牛满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