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肠的眉皱得更深了:“我生日是在三月。”
“提前准备。”
“太提前了,现在才十月,你又想将这个问题糊弄过去。”
条野总笑铁肠是木头,他现在错了,木头没那么难糊弄。许愿让童话里的女巫把他变成木头。
条野想像了一下铁肠被变成木头的样子,他应该会变成一截非常结实的木头,笔挺如松,头上还会发芽🌱,那会不会惹来一群小鸟搭窝啊?他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铁肠刚做好和条野唇枪舌战的准备,就看到条野托腮的笑颜,眉眼弯成月牙,和平常的笑截然不同,这是藏不住的、真心的笑,仿佛想到了什么愉悦的事。
“……?”
他刚刚说了什么值得笑的话吗?太提前了,现在才十月,你又想将这个问题糊弄过去。这句话很好笑吗?
“刚才的话有什么好笑的?”铁肠困惑地看着他。
条野收敛了笑意:“嗯?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铁肠目光如炬,“我明白了,这只是你转移话题的手段吧!”
条野:“……?”什么跟什么啊?
铁肠:“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能使用电脑?这不合常理。”
“谁告诉你盲人就一定不能使用电脑?”条野轻笑着,扒拉了一口鸡蛋拌饭,“你在下大雾的时候有没有见到远处模糊的人影?只要把电脑的字体调到最大,对我来说,那些字体的形状和大致的轮廓就像雾中的影子一样,只不过,我费了好大劲才勉强打出了那几个字,所以就没有耐心了。为了不让你发现,我把字体调了回去,哎,却忘了把打出来的字删掉了。”
铁肠的视线在条野的鸡蛋拌饭上停留片刻。
“盲人的世界不是一片黑暗吗?”
条野道:“你所谓的黑暗,是闭上眼睛之后看到的景象吧?那对其他盲人来说是这样的,对我来说不是。猎犬每个月接受身体手术,也是因为手术带来的影响吧,所以我眼中的世界会和其他盲人不同,我的世界有时模糊,有时扭曲。”
“真的吗?”铁肠皱了皱眉,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假的。
条野心道虽然他亲爱的搭档机灵了不少,但只要说的够真还是很好骗的。
所幸铁肠的上班时间快要迟到了,来不及多想,算是接受了条野这个回答。匆匆扒拉了几下饭就急匆匆换鞋换军服上班去了,临走前不忘叮嘱条野好好思考三天前的问题,回来后他要答复。
条野闻言睫毛垂落,蔫吧了一样,如果有耳朵那一定耷拉着的。
“长官,您问题可真多,不知道您又说的是哪个问题?”
“少装失忆了,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好好想吧,走了。”
三天前的问题,条野当然记得,这么奇葩的问题,能不记得吗?
问他想娶还是想嫁。
那当然是都不想。
这种麻烦事,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疼。婚姻本来就是一场两人生活的合伙协议,需要投入大量金钱和情绪价值,只是为了得到一个法律认可的亲密关系,愚不可及。
如果硬要选的话,他选择买点失忆的药给铁肠灌下去,让这个问题彻底消失。
*
暮色漫过街角,梧桐叶一片叠着一片地落。小贩的招牌依次亮起,有烤红薯,烧烤,饭团……风中带着油盐的香气,勾起了不少人的馋虫。
条野的发梢蹭过铁肠的肩,两人踩着落叶往前走,他清晰地听着铁肠的心跳,嗅到他令人安心的气味,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他们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条野轻轻靠着铁肠的肩膀,看着铁肠手中被牛皮纸包裹着的红薯。他仔细地剥开外皮,橙色的红薯腾起白雾,甜香浓郁。
“小心烫。”他把红薯递在条野嘴边。
条野就着这个姿势咬了一口,软糯香甜,铁肠用指腹替他擦掉嘴角的残渣。谁知道在战场上游刃有余,凌厉果决的两人,此刻像个平常不能再平常,普通不能再普通的小情侣一样,趁着晚风,来喧闹的街边吃着烤红薯,再等待星星铺满天空。
“以前觉得,人间的烟火气离我太过遥远,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好好感受。”条野忽然开口。
“你现在感受到了。”铁肠把条野的手拢进掌心,十指相扣,“你要好好感受,毕竟你以后,就再也感受不到了。”
“你什么意思?”条野望向他。
铁肠没有回答,牵着条野的手不疾不徐地沿着街道走。小贩的叫卖,油锅的滋啦声,孩童的嬉笑一点点在耳中掠过。
铁肠?他想呼唤他,但惊奇地发现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想松开铁肠的手,却始终无法挣脱,铁肠背对着他,牵着他走过人群的喧嚣,没由来的,条野感到恐慌,却无法挣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他束缚着,随着主人手中的线慢慢移动,直到走完这条街。
“条野,你听到了吗?”铁肠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条野困惑地看着他的背影。听到什么?喧闹的人群在他们身后,这里已经没有声音了,万籁俱寂。
然后,一声刺耳的尖叫刺穿寂静,有女人“啊啊啊啊!”的尖叫声穿透力空气,像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几乎同时,有孩子的哭嚎声炸开,那并不是什么委屈的哭啼,纯粹的嚎叫,像一只被踩碎了心脏的幼兽。
条野环顾四周,哪里?在哪里!到底是哪里传来的声音?
四周无人,除了他们两个,谁都没有。余晖把他俩的影子拉得老长,身后店铺的霓虹还亮着,透过蒙尘的玻璃,在地上投出一片暖黄的光。
条野转身向身后望去,脊背窜上一股寒意。因为他们刚刚走过的这条街,空无一人!那些小贩都不见了,他们的摊子也全都不在了,这条街十分空旷,只有风吹动落叶的声音,如果不是他刚刚亲自走过这条街,他会以为眼前的都是一场幻觉。
“你看到了吗?”铁肠手指从身后微微掐住他的脖子。
“我看到这条街的人都消失了……”
“那你听到了吗?”
尖叫,嚎哭在空旷的地带回荡得更加清晰,嗬……嗬……嗬——
忽然有阴森森的吸气声响起,说是吸气声,其实这动静听起来不人不鬼,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东西。